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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蛰变（第1页）

阿萝是被冻醒的。

石穴里没有生火，寒气从石壁、地面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钻进薄薄的草垫和被褥。她蜷缩着身子，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温暖的源头靠，却扑了个空。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石榻上沈千音依旧苍白的脸，才猛地清醒过来。

“沈大人……”她喃喃着，小心地爬起身，摸了摸沈千音的额头。触手冰凉，但鼻息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了一些。阿萝松了口气，又看向守在门边的刘安。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似乎也累得睡着了。

阿萝轻手轻脚地挪到石，扒着门缝往外看。

天光己经大亮，但天色是灰蒙蒙的，没什么暖意。入眼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和狼藉。近处巷子里，倒塌的房屋像被巨兽踩碎的积木，断裂的房梁和破碎的瓦砾堆得到处都是。更远处，城墙那道巨大的裂口狰狞可怖，像一道流着脓血的伤疤。空气中飘荡着尘土、烟灰、还有……一种淡淡的、带着铁锈和焦糊的腥甜味，那是血和火混合的味道。

街上没什么人走动，偶尔有几个身影，也都佝偻着，脚步匆匆，脸上是木然或惊惶。哭声被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精疲力尽的死寂里。

但阿萝感觉到的，不止这些。

她闭上眼睛，努力像沈大人教她的那样，去“听”，去“感觉”。

“咚……咚……”

地底下那个让人心慌的“坏声音”还在，但和之前那种持续的、越来越急的擂击不同，现在这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像是一个被打伤了内脏的巨人，在痛苦地、缓慢地喘息。声音里那种纯粹的恶意和毁灭欲，似乎淡了一些，但多了一种粘稠的、阴冷的、带着不祥“咕嘟”声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蠕动、翻搅。

更让阿萝感到不安的是，她“感觉”到，那些之前被沈大人标记过的、地底下比较“干净”或者“稳定”的地方，现在也变得有些“浑浊”了。像是清澈的溪水，被倒入了墨汁，虽然还没完全变黑，但己经不再纯粹。而有些地方，则出现了新的、让她很不舒服的“小疙瘩”，像是暗红色的、会微微搏动的血管，从地底深处延伸出来，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冰冷、贪婪的气息。

“地底下……有东西在长……”阿萝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害怕。那些“小疙瘩”让她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得了“绿眼病”的人，眼睛里幽幽的绿光，也是这样让她不舒服。

她又试着去感觉关里那两处“小火苗”——忠烈祠和老槐树的方向。忠烈祠那边的“火苗”变得很暗，很弱，像是被大风吹过的烛火，随时会熄灭，而且火光周围，似乎也缠绕着一些灰黑色的、不干净的气息。老槐树那边的“火苗”稍微稳定一点，但也黯淡了许多，散发着一种悲伤、疲惫的情绪。

至于山里那个“凉凉”的、很厉害的存在……阿萝努力去感觉，却只“看”到一片更深、更沉、更难以捉摸的黑暗。那存在似乎并没有消失，但收回了所有的“注视”，重新沉入了无边的寂静，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余韵，证明它曾经醒来过。

一切，都变了。变得更糟，更让人不安。

阿萝心里沉甸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沈大人还没醒，外面到处都是废墟和死人，地底下还长了可怕的“小疙瘩”，连忠烈祠的“小火苗”都快熄了……王爷和魏将军他们，还能守住这座城吗？

“咯吱——”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阿萝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是刘安醒了，正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阿萝姑娘，你醒了。”刘安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布满血丝，“沈大人怎么样？”

“还……还睡着，没醒。”阿萝小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刚才“感觉”到的东西，磕磕巴巴地告诉了刘安。

刘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不懂什么地脉、气息，但他信阿萝的“感觉”。这小丫头虽然说不清楚，但每次说“不舒服”的地方，后来都出了事。

“地底下长东西……忠烈祠气息变弱……”刘安沉吟着，看向石榻上昏迷不醒的沈千音，又看向门外惨淡的天光，最终咬了咬牙，“你留在这里，看好沈大人，谁来也别开门，除非是王爷或者我。我出去一趟，把这些话告诉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