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馄饨摊的灯像颗晕染开的蛋黄,把夜雾都染成暖黄色。老胡捧着个大海碗,吸溜吸溜地喝着汤,辣椒油溅在鼻尖上,浑然不觉。晓雨看着他那副模样,想起父亲以前总说“饿急了的人,吃相最实在”,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把自己碗里的虾饺夹给念念,“多吃点,看你瘦的。”
念念小口咬着虾饺,怀里的煤球正趴在桌腿边,跟摊主家那只三花猫对峙——三花猫刚生了西只崽,缩在竹筐里,粉嘟嘟的像团毛线球。煤球的瘸腿还没好利索,却梗着脖子弓起背,活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它是怕小猫被欺负。”念念轻轻抚摸煤球的背,“张叔叔说,煤球以前总被别的猫欺负,是我妈妈捡回来的。”
老胡吞下最后一个馄饨,抹了把嘴:“猫跟人一样,记恩。”他突然压低声音,冲晓雨挤眼睛,“看见没?竹筐里那只橘白相间的,跟咱抓周明轩那只像不像?我跟摊主打听了,说能送咱一只。”
晓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只小猫正从竹筐里探出头,爪子扒着筐沿,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她心里一动,想起那只在周明轩囚服上盖印的橘猫,此刻大概正被张警官“特殊看管”着。
“再说吧。”晓雨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咱侦探社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再添张嘴,怕是要喝西北风。”
“怕啥!”老胡拍着胸脯,“等周明轩那案子结了,警局肯定有奖金!到时候咱先交房租,再给小猫买进口猫粮……”
话音未落,馄饨摊老板端着一碟醋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几位是‘乌龙侦探社’的吧?刚才听这老哥说的热闹。”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头,“那大爷等你们半天了,说有案子想委托。”
晓雨和老胡对视一眼。老头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给怀里的猫喂馄饨,动作慢悠悠的。竹筐里的小猫突然“喵”地叫了一声,老头猛地回头——帽檐下露出张熟悉的脸,竟是钟表店的修表匠。
“是您?”晓雨愣住了。
修表匠咧嘴一笑,露出没牙的牙床:“姑娘,老胡,咱又见面了。”他怀里的猫懒洋洋地抬了抬头,晓雨认出是只玳瑁猫,脖子上系着根红绳,绳结打得跟老李当年那个一模一样。
“大爷,您找我们?”老胡凑过去,“是丢了零件还是……被猫挠了?”
“都不是。”修表匠从怀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后里面是枚生锈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个模糊的笑脸,“这表是十年前一个姓赵的先生放这儿修的,说修好了就来取,可一等就是十年。前两天清理铺子才找出来,想着你们能帮着找找失主。”
晓雨拿起怀表,表盖合页处刻着个“赵”字,和父亲工作笔记里提到的“赵工程师”重名。她突然想起父亲写过“老赵的怀表停在火灾那天,说是藏了重要东西”,心脏猛地一跳。
“这表……”她拧开表后盖,里面果然没装机芯,空壳里塞着张折叠的纸条,“有夹层。”
老胡的眼睛瞬间亮了:“我说啥来着?咱这刚歇口气,新案子就上门了!”他凑过来看纸条,念出声来,“‘3月15日,仓库第三排货架,钥匙在猫项圈里’——哎,这不就是晓雨生日那天吗?”
修表匠的玳瑁猫突然蹭了蹭晓雨的手,项圈上的铃铛“叮”地响了一声。晓雨低头,看见项圈内侧别着个极小的铜钥匙,形状和罐头厂储藏室那把有点像。
“这猫……”
“是老赵当年养的猫下的崽。”修表匠叹了口气,“老赵火灾后就搬走了,说是去南方,可我总觉得他没走。前阵子还看见个像他的人,在你爸墓碑前蹲了半天,手里就攥着个怀表链。”
晓雨的指尖捏着那张纸条,突然觉得这碗馄饨的热气,好像顺着血管爬到了心里。父亲的工作笔记,老赵的怀表,还有这只带着钥匙的猫……那些散落的碎片,似乎正顺着某个看不见的线,一点点往一起凑。
老胡己经兴奋地站起来,往帆布包里塞怀表:“走!咱现在就去仓库!说不定能找到老赵,还能给小猫找个伴——摊主,那只橘白的你可得给我留着!”
念念抱着煤球跟在后面,竹筐里的小猫们“喵喵”地叫着,像在给他们送行。晓雨最后一个起身,回头看了眼修表匠,老头正对着怀表壳上的笑脸出神,玳瑁猫趴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扫着那行模糊的“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