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门锈得厉害,老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条缝,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铁屑。他探着头往里瞅,黑漆漆的库房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能看到成排货架的影子在墙上晃,像蛰伏的巨人。
“我说,这地方多少年没人来了?”老胡搓了搓被铁锈蹭黑的手,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开,带着点发飘的回音。
晓雨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落在“第三排货架”的标牌上——那牌子歪歪扭扭挂着,上面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认出数字“3”。她回头看了眼念念,小姑娘把煤球抱得紧紧的,怀里的玳瑁猫倒挺镇定,尾巴圈着念念的手腕,像个尽职的向导。
“跟紧点。”晓雨叮嘱道,抬脚跨过门槛。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仓库里堆着不少废弃的纸箱,有的己经塌了,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和生锈的零件。手电筒的光扫过,能看到纸箱上印着“宏业机械厂”的字样——正是父亲以前工作的地方,也是那场火灾的发生地。
晓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仓库第三排,藏着火灾前的最后一批零件清单”,和怀表纸条上的地址完美对上。
“在这儿!”老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兴奋,“第三排货架!”
晓雨赶紧走过去。第三排货架比别处更破旧,最底下一层的木板都塌了,上面堆着几个巨大的铁桶,桶身印着“机油”的字样,表面爬满了红褐色的锈迹。
“钥匙呢?”老胡搓着手,眼睛发亮地看着念念怀里的玳瑁猫。
念念把猫递过来,晓雨轻轻解下猫项圈上的小铜钥匙。钥匙很小,齿痕却很特别,像是特制的。她在货架周围摸索,手指拂过布满灰尘的木板,突然触到一个凸起的金属块——在第二层货架的侧面,有个不起眼的锁孔,大小正好能插进那把钥匙。
“咔哒。”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仓库里显得格外清脆。随着锁芯弹开的声音,货架侧面一块活动的木板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老胡赶紧把手电筒凑过去,光柱里能看到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看样子确实藏了很久。
“找到了!”老胡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晓雨拦住。
“等等。”她盯着铁皮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父亲的笔记里说,清单是用牛皮纸包着的,没提过铁皮盒。而且这盒子看着很新,和周围的陈旧感格格不入,像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盒子上的灰尘。盒子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盒盖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花纹——不是常见的花纹,而是由一个个小小的笑脸组成的,和父亲画在笔记扉页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晓雨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父亲独有的标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铁皮盒。里面没有文件,也没有清单,只有一叠照片,和一个更小的木盒子。
照片己经泛黄,上面是年轻的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机械厂的门口,笑得很灿烂,父亲手里举着一个设计图,上面隐约能看到“安全阀门改进方案”的字样。那个陌生男人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眉眼间和修表匠有点像,晓雨认出他——是怀表的主人,赵工程师。
还有几张照片是仓库的场景,能看到工人正在搬运零件,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在偷偷往机油桶里倒东西,动作鬼祟。
“这是谁?”老胡指着那个黑影,眉头皱了起来。
晓雨没说话,拿起那个小木盒。木盒是紫檀木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明”字——是父亲的名字。她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枚工牌,照片上的父亲比合影里更年轻,笑容青涩,工牌编号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3月15日,和老赵约好改图纸。”
3月15日,正是她的生日,也是怀表纸条上的日期。
“原来……”晓雨的声音有点发颤,“爸爸和赵工程师是同事,他们那天是约好在仓库改图纸。”
念念突然轻轻“啊”了一声,指着照片里的机油桶:“晓雨姐姐,你看这个桶,和别的不一样。”
晓雨赶紧拿起那张有黑影的照片。果然,那个机油桶的侧面,有个极淡的划痕,形状像个月牙——而眼前第三排货架旁的那个机油桶,侧面正好有个一模一样的月牙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