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馄饨店的热气漫出玻璃门,混着葱花和骨汤的香味,把深秋的凉意冲散了大半。老胡己经捧着碗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得满脸是汗,玳瑁猫蹲在他脚边,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裤腿,等着掉落的虾仁。
晓雨刚坐下,王师傅推荐的虾仁馄饨就端了上来,白瓷碗里飘着嫩绿的葱花,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白的虾肉。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热气模糊了眼镜片,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小姑娘,还记得我不?”
回头一看,是赵工程师,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蔬菜。他身边跟着念念,正踮着脚够柜台上的汽水。
“赵大爷!”晓雨赶紧起身,“您怎么在这儿?”
“这不刚从菜地摘了点菜,顺道过来吃碗馄饨。”赵工程师把篮子放在桌边,瞥见晓雨碗里的馄饨,笑了,“王老头没骗你吧?他家虾仁馄饨,全城数第一。”
老胡叼着个馄饨含糊道:“那是!比赵大爷你种的黄瓜好吃多了——哎哟!”话没说完,就被念念用汽水罐敲了下脑袋。
“胡叔就知道欺负爷爷!”念念把一罐橘子味汽水推到晓雨面前,“晓雨姐,你快尝尝,这家汽水是玻璃瓶装的,气特足!”
赵工程师坐下没多久,就被老胡缠上了——他正拿着从王师傅那儿顺来的旧图纸,追着问当年工厂里的机器型号。赵工程师被问得没法,只好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在桌上画示意图,嘴里念叨着“这个齿轮得配32号链条”“那个阀门要顺时针拧三圈才关得紧”。
晓雨看着他们,忽然发现赵工程师的手背上有块月牙形的疤,和父亲笔记里画的那个“记号”一模一样。她刚想开口,就见赵工程师突然停了笔,望着门口笑了笑:“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走进来的是钟表店的王师傅,手里还拿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刚整理仓库,发现老林当年寄存的这个,估摸着你们用得上。”
油纸包里是个旧相机,黑色的机身磨得发亮,镜头上还贴着块小小的笑脸贴纸。晓雨拿起来翻看,发现里面居然还装着胶卷。
“这是……”
“老林以前总带着它,”王师傅坐下喝了口茶,“说要给女儿拍满一整本相册。可惜啊,就拍了没几张。”
晓雨轻轻按下快门,相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像把此刻的热闹定格成了永恒。老胡还在跟赵工程师争机器的事,念念正逗着玳瑁猫玩,阳光透过窗户,在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她突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日子就像馄饨,热乎着吃,才够味。”
确实,此刻的馄饨是热的,汽水是冰的,身边的人是吵的,心里的光是亮的。这样的日子,大概就是父亲想让她过的吧。
正想着,老胡突然嚷嚷起来:“赵大爷你骗人!这图纸上明明画的是红色按钮,你非说是绿色的!”
“臭小子,当年你爸还跟着我学认按钮呢,你懂个啥!”赵工程师笑骂着,伸手去揉老胡的头发。
晓雨拿起相机,对着这乱糟糟又暖融融的一幕,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张照片,大概会是相册里最热闹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