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什么时候和艾伦干那个?”汉娜问。
“等我从欧洲回来,大概吧,”露丝说,“你不想听听我母亲的事吗?”
“等你从欧洲回来!”汉娜低声说,“什么意思?一去两三个星期?老天,没等你回来,他说不定就勾上了别的人!还有,你自己呢?连你都可能勾上别人!”
“假如艾伦或者我遇到了别人,”露丝说,“那就太好了,因为我们还没睡过。”话一出口,露丝才发觉,比起担心失去艾伦这样的丈夫,她更担心失去他这样的编辑。
“快给我讲讲埃迪·奥哈尔。”汉娜小声说。
“他很温柔,”露丝开始讲了,“也很古怪,但主要是温柔。”
“他性感吗?”汉娜问,“我是说,你能想象出他和你妈在一起的画面吗?你妈那么美……”
“埃迪·奥哈尔也挺美的。”露丝说。
“你是说他女人气?”汉娜问,“我的天——他不是同性恋吧?”
“不,不——他不是同性恋,也不女人气。”露丝告诉汉娜,“他就是很文雅,长得很精致。”
“他不是挺高的嘛。”汉娜说。
“又高又精致。”露丝说。
“我怎么想象不出来——你把他描述得很古怪。”汉娜说。
“我刚才就说他古怪,”露丝告诉她,“古怪、温柔、精致。他依然爱我母亲,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可能,他明天就会和她结婚!”
“真的吗?”汉娜小声说,“可你妈妈多大年纪来着?七十多岁了吧?”
“七十一岁,”露丝说,“埃迪才四十八岁。”
“确实古怪!”汉娜小声说。
“你难道不想听听我母亲的事吗?”露丝又问。
“等一下。”汉娜告诉她。她走开了一阵,又回到电话旁。“我还以为他和我说话,原来是呼噜声。”
“那我下次再给你讲吧,既然你不感兴趣。”露丝冷冷地说。(很像她朗读时的语调。)
“我当然感兴趣!”汉娜小声说,“我猜,你和埃迪谈到你死去的哥哥了。”
“我们谈了我哥哥们的照片。”露丝告诉她。
“我也希望你们谈这个!”汉娜说。
“说来也怪,有些照片他记得,我却不记得,有些我记得,可他忘了。最后我们的结论是,我们两个一定是无中生有,虚构出一些原本不存在的照片,而那些我们都有印象的照片,就是真的。我们虚构出来的照片比记得的还多。”
“‘真实’和‘虚构’什么的,”汉娜评价道,“是你最喜欢的话题……”
尽管讨厌汉娜这种意兴阑珊的样子,露丝还是继续讲下去。
“托马斯假装医生给蒂莫西包扎膝盖的照片——那一张绝对真实存在,”露丝说,“托马斯个子比我母亲高,牙咬着一只球饼的照片——我们也都记得。”
“我记得你母亲在**,还有你哥哥们的脚的那张照片。”汉娜说。
汉娜会记得这张照片,其实并不奇怪:露丝去埃克塞特上学时带着它,去米德尔布里时也带着,现在这张照片就挂在她在佛蒙特农庄的卧室里。(埃迪没告诉露丝,他曾经把照片上的脚挡起来,然后对着上面的玛丽恩**。露丝回忆起照片上好像贴着“小纸片一样的东西”的时候,埃迪说,他不记得脚被什么东西挡住过。“那也一定是我虚构的了。”露丝说。)
“我记得你哥哥们在埃克塞特照的那张,就在那句屁话‘到这里来,男孩们,成为男子汉’底下,”汉娜说,“老天,他们可真帅。”
露丝第一次带汉娜去萨加波纳克的科尔家的时候,给她看了这张照片。那时她们是米德尔布里学院的学生。照片总挂在特德的卧室里,露丝把汉娜领进父亲的卧室,她父亲当时正在谷仓球场打壁球。汉娜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们可真帅。这正是汉娜记得那照片的原因,露丝想。
“埃迪和我记得厨房里的主题特色照片——两个男孩吃龙虾,”露丝继续说,“托马斯像科学家一样,轻松冷静,按照生理构造把龙虾大卸八块,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可蒂莫西是大战龙虾,结果被龙虾打败了!我觉得这是我记得最清楚的照片,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知道它是不是我虚构的,埃迪说,对于这一张,他也记得最清楚,所以它肯定是真的了。”
“你问过你爸爸照片的事吗?”汉娜问,“他一定比你和埃迪记得都清楚。”
“我妈把照片都带走了,他很生气,不愿意提它们。”露丝回答。
“你对他太苛刻了,”汉娜告诉她,“我觉得他很迷人。”
“他的‘迷人’我见多了,”露丝告诉汉娜,“而且,他也就会迷惑人——特别是看到你的时候。”汉娜居然一反常态,没反驳露丝的话。
汉娜的理论是,许多认识玛丽恩的女人(哪怕只是通过一张照片认识的),如果得到了特德的注目,一定会觉得受宠若惊——因为他的妻子玛丽恩很美。对于汉娜的理论,露丝的回应是:“我敢肯定,如果我妈听到你的推测,一定高兴极了。”
现在,露丝不想再给汉娜解释为什么今天晚上她与埃迪的会面如此重要,汉娜根本不明白,解释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