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德崇公司对布斯基的融资提议反应很冷淡。在菲施巴赫公司一案中,曾经劝说米尔肯不要支持波斯纳的斯蒂芬·温罗思现在开始劝米尔肯远离布斯基。弗雷德·约瑟夫告诉温罗思要严密注视这项融资交易,他们认为,布斯基的主要业务就是套利,这样做会引起一些棘手的问题。
温罗思立即对这起交易做出了反应,并持反对意见。布斯基的财务报表几乎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持有的大量股票在一个交易日中就可能发生变化,潜在的投资商们根本无法评估他所持有的股票的价值。布斯基甚至不愿意提供持股情况的季度报告,在他看来这是机密信息。如果有什么丑闻,投资商们都会被牵连进去的。
德崇公司雇用了一个私人侦探来调查布斯基,但是这个侦探只发现了一点儿情况,证券交易委员会曾经质询过他几次,结果都很满意。然而,温罗思仍然认为自己成功说服德崇公司的约瑟夫和其他人拒绝了这项交易。接着在1985年11月,在CBS和海湾西方石油公司的惨败之后,布斯基和米尔肯开始催促融资计划尽快结束。
比弗利山也出现了联合反对布斯基的迹象。米尔肯的高级助手之一彼得·阿克曼警告说,他认为投到布斯基手中的钱太多了,布斯基很难有效地管理这些资金,会不加分析就随便投资的。同米尔肯关系最为密切的洛厄尔·米尔肯也持反对意见。他说,他不喜欢布斯基,也不信任他。达尔也反对这个融资计划,他认为如果市场突然下跌,布斯基可能就会垮掉,投资债券的人也就会一起垮掉。当达尔同洛厄尔谈到这个问题时,洛厄尔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去问问我哥哥。”
米尔肯立即否决了所有的反对意见。他再次坚定地说:“德崇公司支持赢家,而布斯基就是赢家。”这个问题的讨论就此结束。当然,米尔肯并没有透露,他之所以要支持布斯基的计划,是因为他在布斯基的业务中也得到了个人收益。这使得布斯基同米尔肯的关系更为密切。
温罗思试图越过米尔肯去阻止这项计划,他请求约瑟夫约束米尔肯。约瑟夫可以这样做,但是他没有。
最初,市场的反应就好像要阻止这项计划,尽管德崇公司并不希望这样。一些债券买主开始犹豫不决,包括德崇公司最忠实的一些客户都说不会再投资套利基金了。甚至德崇公司的王牌推销员达尔也对这些债券毫无办法,他担心这些债券会压在公司里。温罗思、达尔和其他人都在想方设法劝说米尔肯改变发售条款,设定一些限制,其中就包括限制布斯基利用筹集到的资金购买他心仪已久的湾流私人飞机,对此他恼羞成怒。布斯基希望获得无穷无尽的资金,但是他却必须遵照3∶1的投资和实际资产比率。尽管他不想在股权比率上受到任何限制,但是按照规定,如果他的资产价值降到规定水平之下,就必须进行清算。达尔成功地说服了林肯储蓄与信贷银行的查尔斯·基廷购买1亿美元的债券,提高了自己作为传奇推销大师的声誉。这项6。6亿美元的融资计划预定于1986年3月21日结束,被正式命名为哈得孙基金(HudsonFunding)。与此同时,伊万·F。布斯基公司将会被清算,伊万·F。布斯基有限合伙公司将诞生。
由于米尔肯和德崇公司帮助布斯基筹集到了资金,他们也赚到了2,400万美元的融资费。米尔肯还从布斯基的操作中获得了500万美元的股本权益。(投资银行家在套利操作中获得实际利益,这就像定时炸弹一样危险。)德崇公司比弗利山高收益债券部门之外的人全都不知道这一潜在的巨额收益条款。现在,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布斯基在之前的非法活动中欠米尔肯好几百万美元的账还没有偿还。手中握着6。6亿美元的资金,米尔肯掌握了主动权。他心平气和地告诉布斯基,他必须先还清欠款,才能得到这笔资金。
3月21日的早上,也就是融资计划即将结束的那一天,在一番电话交涉之后,布斯基同意偿还这笔资金。但是,时间已经太晚,无法再通过证券交易偿还了,他们以前经常采用这种方法。于是,布斯基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米尔肯一些房地产认股权证和联合艺术公司的股票。但是,根据穆拉迪恩和瑟恩纳的计算,还有530万美元的欠款。为了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以便融资计划尽早完成,布斯基采用了一种在以前的非法交易中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方法——他告诉穆拉迪恩开一张530万美元的支票,作为“交易佣金”支付欠款。
如果不是奥本海姆·阿佩尔和迪克逊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布斯基的这个问题可能就会解决。这家会计师事务所受聘审计伊万·F。布斯基公司的账目,并颁发所谓的“安慰信”(fortletter)。安慰信只是一种例行的公函,表示被审查的公司一切表现很好,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安慰投资人,消除他们对新合伙公司的顾虑。伊万·F。布斯基公司在下午4点股市闭市后正式关闭。奥本海姆·阿佩尔和迪克逊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前来查账,审核该公司最后几天的账目。
该会计师事务所的一名会计彼得·特斯塔韦尔德负责布斯基公司,正在处理哈得孙基金的账目,他和穆拉迪恩一起在会议室里审查最近的交易。特斯塔韦尔德是穆拉迪恩的老朋友,他期望着账目一切正常。然而,在4点10分左右,特斯塔韦尔德发现了一笔1万美元的应付账款。他问穆拉迪恩:“这是什么?”
穆拉迪恩查了一下总账,一时也弄不明白。他正沉浸在10亿美元资金的兴奋之中,对这区区的1万美元也没有注意。他说:“我真不知道。”
特斯塔韦尔德说:“我需要看看这笔账的资料。”
穆拉迪恩回答说:“哎呀,彼得,算了吧,没有大碍的。”他还说这笔数目太小了,可以忽略不计。
特斯塔韦尔德坚持说:“我必须看看相关的资料,很抱歉。”
穆拉迪恩很不安,他说:“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彼得,你为什么要计较这点小钱呢?”接着,他不假思索就脱口说出了脑子里一直在担忧的事情,“为什么你要抓住这区区的1万美元呢?我这里还有一笔530万美元的款项呢。”
屋子里一下子沉寂下来,穆拉迪恩后悔死了,他希望自己能够收回刚才说的话。毕竟,他还没有实际支付这笔钱,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把它记到账本里。当然,如果他在当天晚些时候或者第二天再支付这笔款项的话,账目可能会增加一些,但是谁也不会发现的,到那时整个交易已经结束。他祈求没有人注意他说的这句话,但是从特斯塔韦尔德脸上的表情,他已经明白,这个秘密已经被泄露了。
特斯塔韦尔德显然已经发觉了,他问道:“什么530万美元?”
穆拉迪恩说:“哦,别提了,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现在还不能谈这事。”特斯塔韦尔德收起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起身要走。穆拉迪恩立即大喊道:“不,别走,我们慢慢来说。”他担心融资计划可能会因为他而无法按照预期完成。
然后,穆拉迪恩坦白说他实际上有一笔530万美元的应付账款还未入账,而这笔账款没有任何单据和资料,没有账单,没有发票,只有布斯基的指示。特斯塔韦尔德听到这里,立即离开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他的办公室离这里只隔着一个街区。他说他必须把这事汇报给负责布斯基账目的高级合伙人斯蒂芬·奥本海姆,否则他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穆拉迪恩焦急地在会议室里等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几乎就像瘫痪了似的。时间好像凝固了,才过了15分钟就好像几个小时一样。突然电话铃响了。
布斯基尖声骂道:“你这个蠢货!你这个婊子养的,你他妈都在干什么?”穆拉迪恩跟随布斯基多年,从来没有听他这样骂过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复,布斯基就“啪”地把电话挂了。
穆拉迪恩被骂得晕头转向。他心想今年的奖金看来要吹了。更为糟糕的是,他可能会被解聘。对于一个像他这样受过证券交易委员会处罚的人,重新找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奥本海姆·阿佩尔和迪克逊会计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奥本海姆告诉布斯基,没有这些资料,他们是不会在安慰信上签字的,这就意味着这项计划不能结束。当布斯基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他给米尔肯打了个电话,商量如何解决此事。他俩立即达成一致,这530万美元可以作为“咨询费”支付给德崇公司,毕竟该公司也为布斯基的各种项目做过大量的研究工作。布斯基立即找到会计和律师,说他突然“想起来了”,这笔钱是支付研究费和其他咨询费的。
由于布斯基亲自出面解释,大家认为这起交易的资料很快就会有的,因此他们同意继续进行各项工作。在比弗利山,米尔肯和他的弟弟洛厄尔起草了一封信,解释说这笔钱是一笔咨询费。洛厄尔·米尔肯拉住当时正在附近的一位名叫唐纳德·巴斯勒的低层级雇员,让他一起在信上签上名字。
尽管围绕这笔巨额的付款还有许多可疑之处,但是布斯基的会计和律师们都向他保证说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布斯基明显平静下来,但是他懒得打电话通知穆拉迪恩。直到晚上7点半,内格尔才给穆拉迪恩打电话,把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内格尔说:“一切都解决了。德崇公司马上就会把投资咨询费的账单发过来,伊万的气也平息了。”
穆拉迪恩彻底放心了,他没有再多想。通过和瑟恩纳对账,他发现布斯基和米尔肯是某种关系的合伙人,因此,德崇公司也许是在为布斯基做研究工作。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会出这场麻烦了。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应该问谁呢?他可不想再多问了,他遇到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三天后,德崇公司的发票邮到了,上面写道:“根据1986年3月21日协商决定,咨询费为530万美元整。”里面还有一封信,是瑟恩纳写的,内容简明扼要:
布斯基先生:
请按照上面所写的地址将汇款支票寄给我。
当然,地址是比弗利山而不是纽约。穆拉迪恩忠实地把汇票寄到了上面的地址。
穆拉迪恩深深的忧虑从未变成事实,布斯基和米尔肯根据计划筹集到了近10亿美元的资金,使布斯基成为有史以来资金最为雄厚的套利人。穆拉迪恩不仅没有被解雇,还得到了35万美元的奖金。当年其他人的奖金都比他多很多,但是他毫无怨言。交易主管达维多夫的奖金为150万美元,莱斯曼100多万美元,内格尔100万美元。此外,维基利的奖金也是100万美元,尽管穆拉迪恩都不清楚他究竟干了什么工作。
穆拉迪恩非常高兴自己没有丢掉工作,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拥有10亿美元资金的公司。当他明白融资工作即将完成时,他高兴地对妻子说:“我们马上就会变富的!我们的船已经进来了。”但是,他永远也忘不了3月21日发生的事情,也忘不了布斯基的斥责和他所遭受的痛苦与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