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斯基非常高兴,整个会谈过程还算顺利,没有被米尔肯发现蛛丝马迹。米尔肯所说的话在将来的审判中虽然不是确凿的证据,但是还是很有用的。米尔肯从来没有否认他们之间的计划,也从来没有否认布斯基欠他的钱。关于还钱的讨论,以及如何把它当成一笔投资银行服务费,清楚地表明了这是在掩盖事实。整个讨论几乎没有太大意义,除非布斯基所讲的阴谋确实是真实的。杜南和检察官们对布斯基的策略非常满意,他们感觉这次会面所得到的东西比他们预期的要多。
当然,米尔肯早先已经被米泽尔提醒过,这次会谈只是增加了他的怀疑。从比弗利山酒店出来后,米尔肯给纽约的约瑟夫打电话,他说:“布斯基的行为有点儿怪,要当心他。”
让布斯基做政府的秘密线人进行调查的时间不多了。11月15日,北景公司要向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报表,披露布斯基正在接受调查的事情。在那之后,就不会有人愿意和布斯基说话了。
证券交易委员尤其担心,布斯基接受调查的传闻被证实之后,股票市场会如何反应。20世纪80年代的大牛市,部分就是由像布斯基这样的套利人制造出来的。他们是通过兼并价值来估计股票的价值,而不是通过更为保守的收益或账面价值进行估计。证券交易委员会采取了一个异乎寻常的举措,它在11月14日周五下午股市闭市后宣布了布斯基被调查的消息,这样可以给投资人一个周末的时间,让他们充分考虑,以免仓促决策。
沙德主席尤其担心1亿美元罚款的问题,这笔钱要取决于布斯基投资组合的价值。证券交易委员会也很担心布斯基可能突然之间抛售手中的股票,造成股市混乱。因此,证券交易委员会指示布斯基在公开宣布之前两个星期就开始陆续将一些股票变现,并允许他继续管理剩下的股票18个月。林奇感到,这些措施可以稳定市场,保护政府的金融利益。
政府的律师还必须考虑将来的调查方式。他们知道,布斯基的认罪协议一公布,可能和他有牵连的人都会开始销赃灭迹。政府的律师们不希望证据被销毁,因此,他们决定立即向潜在的目标和目击证人发送突击传票。一旦传票被送达,毁灭证据的行为就会受到妨碍司法公正的指控。于是,在11月14日下午4点股市闭市之前,送达传票的人就已经在纽约、洛杉矶和其他必要的地方做好准备随时待命,一旦消息公布,他们就立即向西格尔、米尔肯、德崇公司、杰弗里斯、伊坎和其他许多人送达传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按照计划,纽约的朱利安尼和华盛顿的沙德在11月14日,星期五下午4点半,同时举行新闻发布会。林奇和卡伯里认为,一切都准备好了,20世纪80年代的执法大战拉开了胜利的帷幕。
当天下午,穆拉迪恩正在查看公司净资本状况,他发现了异常情况。布斯基出售股票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在收购成功之后变现获利(或者减少损失),二是满足净资本管理规定。但是布斯基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减持,并且在过去两周内速度明显加快了。3月21日后,也就是哈得孙基金成功结束之后不久,公司的持股量达到了顶峰,大概价值31亿美元,现在减少到了不足16亿美元。剩下的股票大多是一些大盘股,如柯达和时代生活(Time-Life),而不是布斯基通常喜欢收购的那些股票。穆拉迪恩心想,这可一点儿也不像布斯基的手笔。
布斯基的秘书艾安西·彼得斯给穆拉迪恩和后勤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打电话,告诉他们下午3点15分到第五大道650号的公司总部开会。穆拉迪恩断定布斯基打算关闭合伙公司,就像他关闭先前的伊万·F。布斯基公司一样。“就是这样的,我们要倒闭了。”他沮丧地对同事们说,同时,他也希望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当穆拉迪恩、里德·内格尔和在公司总部上班的其他人抵达布斯基那位于34层的大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挤满了布斯基手下的其他员工。他们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末日即将来临,相反,公司的交易主管和执行委员会的成员达维多夫还在开玩笑,并且自信地预言:“我们都会得到额外的奖金,我知道的,我们今年的收益很不错,而且我们还从德崇公司得到了一笔新融资。”
穆拉迪恩突然插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几个人笑了起来。
3点20分,门开了,布斯基出现了,他看起来非常疲惫和憔悴。他的身后跟着10名律师:皮特、西奥多·莱文,来自法朗克律师事务所和威凯平和而德律师事务所的辩护律师。此外,还有几位是布斯基合伙人投资商的律师,来自波士顿的两家律师事务所。同布斯基关系最密切的维基利和弗雷丁却没有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布斯基的事情。布斯基的妻子西玛和孩子们也都已经知道了,全家人都非常震惊。
布斯基手下的员工一看到律师们,就知道会有大问题。接着布斯基开始宣读一份预先准备好的声明,布斯基说过去几周对他是“非常困难”的时候,当时,他不能给大家说任何事情,而且总是回避大家。他提醒说,他现在说的话在4点之前不能外传,在4点15分之前也不能向外面打电话。接着,他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继续读。他说,他已经和证券交易委员会达成了认罪协议,同意缴纳1亿美元的罚款,而且他要接受证券欺诈的罪名,这个消息将在下午4点以后宣布。
布斯基继续读道,政府“完全有理由拘捕我,但是我的合伙人或者业务实体不用对我的行为负责”。最后,他总结道:“对过去的错误,我深表遗憾,并且我知道自己必须为这些行为的后果负责。我的人生将永远改变,但是我希望这最终能换来一些积极的东西。我知道在今天的事件之后,将会有许多的改革。如果我的错误能够引发对我们金融市场的规则和惯例的重新审视,那么也许会产生一些好的结果。”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员工,让大家提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人们都惊呆了,没有一个人提问。最后,有人问公司是否会关闭,以及何时关闭。布斯基向他们保证,他有18个月的时间来处理公司关闭的事情,因此不会立即解散。他说会尽力帮助大家在其他公司找到工作,最后,布斯基长期以来的专职司机约翰尼·雷站了起来,他说:“让我们都随着这艘船沉下去吧。”
一句话打破了会场的紧张气氛。有人笑了起来,还有几个人哭了。每个人都排着队和布斯基握手,有人还和他拥抱,或者只是祝愿他好运。许多人常常认为布斯基是一个暴君,经常破坏他们的生活,但是现在,突然之间,他似乎变得非常脆弱,要依赖这么多的律师。他似乎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残暴的交易商,大部分员工情不自禁地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
下午4点28分,惊人的消息开始在股票行情接收机上传播,标题是:证券交易委员会指控伊万·布斯基从事内幕交易。接着,记录纸上开始出现正文:“证券交易委员会指控华尔街的套利人伊万·布斯基利用丹尼斯·莱文提供的内幕消息进行交易。”很快,上面又出现了令华尔街最为震撼的消息:“证券交易委会的官员说,他们将扩大华尔街上内幕交易的调查范围,布斯基同意和证券交易委员会合作。此外,纽约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说,布斯基接受了刑事认罪协议,他将承认一项罪名。
“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拒绝透露具体的罪名,该办公室的发言人还说他们正在继续调查丹尼斯·B。莱文内幕交易案所引发的犯罪活动,而布斯基也同意和他们合作。”
金融界几乎每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和布斯基有过联系,恐惧笼罩着整个华尔街。
比弗利山,米尔肯的交易员和销售员在忙活了一周后,正要放松,不过米尔肯仍然坐在交易桌上工作。突然,泰伦·佩泽尔大喊起来:“哦,天哪!”每个人都抬起头来,看见佩泽尔目不转睛地盯着行情接收机,他们也全都匆忙跑过去看看上面是什么。
米尔肯从他的电脑屏幕上看到了这个消息。他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接着电话。他的同事们仔细注视着他,看看他有什么反应。米尔肯似乎正在沉思,但是在其他方面却表现得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大家都对他的自我控制能力非常惊讶。
在接了三四个电话之后,米尔肯跳了起来,迅速走进他弟弟洛厄尔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出来。
后来,弗雷德·约瑟夫打来了电话,他当天下午从德崇公司的总法律顾问那里获悉,给米尔肯和德崇公司的传票送到了。这些是司法部签署的传票,这就意味着刑事调查正在进行。
米尔肯坚定地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一点儿担忧,约瑟夫放心了。他心想,米尔肯是不可能做什么错事的,他拥有全国最好的垃圾债券业务。之前,他也接受过一些调查,但是最终都没有什么问题,这次也会这样的。然后,约瑟夫就赶去参加一个晚宴,是为公司的高管和他们的妻子举行的。
那个周末,米尔肯给在家中的吉姆·达尔打了个电话,让他到办公室去一趟。达尔开车过来了,在他的办公桌前坐好,焦虑地等着米尔肯解释原因。米尔肯正在办公室和其他人谈话。最后,达尔终于和他说上了话。
达尔说:“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呢?”
米尔肯悄悄地走向男洗手间,示意达尔也跟过去。走进洗手间后,米尔肯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开始洗手。伴随着流水声,米尔肯向达尔靠了靠,然后压低声音说:“没有什么传票的事,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实际上,他知道传票已经到了。达尔甚至还不明白传票是什么,但是他知道米尔肯的意思:如果他手里有什么不利证据,就立即销毁。
米尔肯也开始着手销毁其他可能的证据。星期一,泰伦·佩泽尔正在办公桌前工作,突然米尔肯问他那个蓝皮本,就是他记录和大卫·所罗门之间交易的那个本子。米尔肯问道:“你还有那个和所罗门交易的本子吗?”佩泽尔点了点头。米尔肯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不把它交给洛兰·斯珀奇呢?”
第二天上午,佩泽尔示意斯珀奇到交易厅外的小厨房谈谈。他注意到好像每个人都是开着水龙头谈话,可能是害怕办公室里有窃听器,因此,他也打开了厨房的水龙头。然后,他把那个蓝皮本交给了斯珀奇。
他说:“迈克尔让我把这个本子给你。”当佩泽尔回到办公桌前时,米尔肯问道:“那个本子里的东西都是和芬斯伯里基金有关,对吗?”佩泽尔点头称是。
后来,谁也没有再见过那个蓝皮本,很有可能是被销毁了。
星期五,在布斯基认罪的消息被公布之后,卡里·穆尔塔什预订了飞往洛杉矶的机票,并直接坐车朝肯尼迪国际机场驶去。第二天,他和米尔肯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