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北至今日的长城,南到长江南岸,东至东海、黄海,西到巴蜀,尽入秦帝国的版图。秦帝国的缔造者——秦始皇所建立的辉煌伟业,正如他自己所夸耀:“德逾三皇,功盖五帝。”然而,刚刚诞生的大秦帝国还面临着两大强劲之敌的威胁,他们分别是北方的匈奴和岭南地区的百越。
就越人和匈奴比较而言,越族对中原的威胁要小一些,其主要原因是,岭南越族虽然人数众多,但农业经济不发达,多数尚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且越人分为众多部落,分居于纵横几千里的山岭丛林之中,缺乏统一领导,在军事上没有形成一个核心力量,部落之间又不断相互征伐,难以形成一致对外的政治、军事同盟。
尽管越人在政治军事上对中原的威胁小于匈奴,但不代表威胁就不存在。越族毕竟是一个具有共同宗教信仰的庞大群体,且历史悠久,在长期相互攻伐和对外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并渐渐形成了勇猛无畏的作战传统。在春秋、战国之际,越人曾多次与中原诸国交战,使中原诸国吃了不少苦头。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势必对刚刚建立的秦王朝,具有相当大的威胁力。这种威胁力,对雄心勃勃、意气风发的铁血人物秦始皇以及整个秦帝国社稷而言都是无法视而不管的。要想保持帝国的强大和牢固,就必须对外来的威胁力量进行打击。
于是,秦帝国对岭南越人的征伐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关于这场战争的经过,史书《淮南子·人间训》曾作了这样的描述:“秦皇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因发卒五十万,使蒙公、杨翁子将筑修城,西属流沙,北击辽水,东结朝鲜,中国内郡挽车而饷之。又……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领,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睢,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
从以上寥寥数语,可以看出战争的酷烈以及秦军攻伐的艰难。秦军主帅屠睢被杀及大量将士的伤亡,使整个南征的秦军受到了重创。占据桂林、象郡等地的秦军日夜凭城固守,身上的盔甲都不敢卸下。而此时秦军的粮草和军事装备在供给上又出现了空前危机,这就使已进入岭南地区的部队陷入极为不妙的境地。在这种局势下,秦军不得不调整作战计划,暂停对西瓯族人的攻伐,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整个岭南战事进入了秦越对峙阶段。
秦越对峙的局面是暂时的,就秦始皇的性格和秦王朝的实力,绝不可能允许秦越长期对峙下去,既然战刀已经出鞘,就很难无功而返。为解决秦军的粮草、装备等供给问题,秦始皇下令,由史禄组织指挥十万军工开凿灵渠。于是,一项因战争需要而开凿的浩大水利工程在南中国拉开了序幕。
经过三年的开凿、修筑,兴安灵渠大功告成。这是世界上第一条船闸式人工航道运河,它沟通了湘、漓两条河流,湘水汇入漓水,使原本属于长江流域的湘水与属于珠江流域的漓水连接了起来,因而从长江流域出发的船只可以通过漓江,逾五岭而直接到达岭南地区。即使载重万斤的大船,也可以顺利通过,秦军的粮饷和军用物资得以大批地运往岭南,这就为被困的秦军带来了转机。
秦始皇认为征服岭南的时机已到,便于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毅然决定,由任嚣、赵佗两位将领,率楼船之士,再次发动对百越的进攻。
这次进攻和三年前不同的是,秦王朝和秦军将领吸取屠睢征战中的教训,战略上采取“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随大军行进,每当秦军占领一地便将部分移民留驻此处。不仅使秦军有了较稳定的后方根据地,同时也使秦军人力的消耗有所补充。而大批商贾在岭南经营,也为军队粮饷的补给创造了有利条件。
秦军凭着丰厚的粮草和精良的武器装备,在百越战场上开始了第二次大规模征伐。大军所到之处,兵锋凌厉,势如破竹,未费多大力气就击溃了西瓯族人的反抗力量,占领了今广西等地的西瓯地区。随后任嚣、赵佗又挥戈南下,乘胜进击,一举击溃了骆越族,占领了今越南中北部的骆越地区。至此,秦王朝于公元前218年发动的征服岭南的战争,终于在公元前214年,以秦军彻底征服岭南越族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此后,秦始皇很快在该地区设立了桂林、象郡、南海等三郡,把岭南正式纳入秦王朝版图。为巩固占领区,防止越人反抗力量死灰复燃,加强对越人的控制,秦王朝采取军事管制性的戍守政策,并“置东南一尉,西北一侯”,以加强对该地区的统治和防守。
所谓“东南一尉”,即在岭南三郡“置南海尉以典之”,由掌兵的南海尉专断一方,加强其军事应变能力。秦王朝任命的南海尉,就是继屠睢之后率兵击越的指挥官任嚣。为避免分散南海尉的权力,秦王朝决定三郡一律不设郡守,只设监御史主管一郡事务。
所谓“西北一侯”,即在岭南西北方的交通孔道上建筑城堡,驻扎重兵,以防西瓯人北窜。这里的侯,不是史书中常载的万户侯或千户侯,而是古代探望敌情的哨所,此乃驻兵监视之义。此外,沿五岭南北还设有很多戍守据点,各郡县治所及水陆关隘也驻有大量戍卒。这一切措施,目的是巩固秦始皇对岭南的占领,加强对该地区的统治,并防止越人逾南岭北犯。
秦始皇对尚处于相对闭塞、落后的岭南地区,除实行戍守政策,还采取了建立郡县,有组织地大量向岭南移民,开新道、凿宽灵渠等政治经济措施。
秦统一前,中原到岭南没有人工开凿的道路,行人沿着五岭山脉南北分流的河道往来。这些地方山高岭峻,鸟道微通,不能行车,成为阻塞南北的天然障碍。随着秦向岭南进军,差遣大量戍卒、罪人等修筑沟通岭南的道路。秦始皇三十四年,发配有罪官吏在岭南从事苦役,主要是筑岭南“新道”。秦末农民大起义时,任嚣嘱赵佗“兴兵绝新道”,即此也。赵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溪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可见秦末岭南“新道”已成为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
所谓凿宽灵渠,是在灵渠原有的基础上继续扩展,使长江船只可以经湘江,过灵渠,入漓江、桂江南下,取西江东行而抵达番禺,或溯浔江西行而抵布山、临尘,使水道纵横的岭南无所不通。秦始皇开新道和凿灵渠,不仅是当时军事上的一项重大战略措施,而且在加强岭南与内地的联系、打破岭南闭塞局面、促进岭南开发建设等方面,都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从此,岭南由野蛮卑湿之地进入了一个新的“王化”历史时期。
当秦始皇第一次派往岭南的大军受挫,秦越处于对峙阶段。在秦始皇下令开凿灵渠之后,第二次被派往岭南的秦军将领,就是任嚣和赵佗。
当秦军攻占岭南后,鉴于此地偏于东南一隅,越人势力尚存,而岭南与中央政权的联系又较困难,于是,秦王朝便任命任嚣为南海尉,并授予其政治、军事等专制一方的大权。而赵佗则为任嚣治下的龙川县县令。
任嚣掌握了岭南的军政大权,并成为专制一方的“东南一尉”,便逐渐萌发了脱离中央政权、划岭自治的一套割据构想。这个构想的产生,除了受秦朝建立之前战国诸侯并立之局的影响外,更重要的还在于岭南具有可以实行割据的政治、军事、地理等方面的有利条件。就政治上而言,秦通过兼并关东六国的战争统一中原,到平定岭南,其间不过十余年。在这个天下初定,社会尚不稳固的短暂时期,许多人,特别是原六国贵族,以极其悲伤、感怀的心情,企图恢复战国时期诸侯并立之局面。由于条件不够成熟,他们不得不在秦统一六国后暂时潜伏起来,以待时机。而作为极具雄才大略的秦始皇在天下初定后,明显地意识到这股潜在力量的危险,采取了多种有针对性的措施,如“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铸以为金人十二”,大修秦道直通山东六国腹地等。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这股潜在的势力兴风作浪。但是,秦始皇苦心孤诣采取的这些措施,只是从表面上起到了一点作用,无法从根本上铲除山东六国的复辟势力,甚至就连秦中央政府官员骨子里的那种复辟思想也未能消融和根除。当时的秦王朝丞相王绾等人,公然向秦始皇宣称:四方之地,“不为置王,毋以填之”,并积极主张“立诸子”以安天下。借此可以看出,战国时期的诸侯并立局面对许多人仍有极大的吸引力。作为在岭南独掌军政大权的任嚣,自然会受到这种思想的影响,萌生据岭而守的割据念头。
老谋深算的任嚣在耐心地等待机会。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机会很快便到来了。
秦帝国的覆亡
在“六王毕,四海一”的颂歌声中,一个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封建帝国于世界东方诞生。
秦始皇在创造辉煌伟业的同时,其残酷的暴政也为秦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当年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很快被好大喜功所代替。天下刚刚统一,秦始皇即下令天下大兴土木,广筑宫室,并在都城咸阳修建气派非凡的阿房宫,供自己寻欢作乐。征发天下刑徒70万人大规模建造骊山陵墓,作为自己死后的安乐之所。为防止东方六国贵族、黔首们卷土重来,造反起事,特别在骊山陵四周布置了一支面朝东方的地下军团,永远守护着自己的灵魂,时刻警惕和镇压关东六国的谋反作乱者,使秦王朝万世不休。
他滥用民力,施行苛政,直至造成“天下多事”“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的悲惨局面。无论是朝廷的公卿将相,还是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带着左丞相李斯和小儿子胡亥,在近侍中车府令赵高等臣僚、太监的簇拥下,开始了第五次、也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出巡。当大队人马行至琅琊台,秦始皇与群臣饮酒作歌入东海时,忽感身体不适,只好下诏西还。当车驾到达平原津时,秦始皇竟一病不起。左丞相李斯见状,急令车驾速返咸阳。
当车队到达河北境内的沙丘,病入膏肓的秦始皇留下了一道诏书,驾崩西去。死时年仅50岁,从他自称始皇帝算起仅为12年。
秦二世胡亥登基称帝后,仍不顾天下民怨沸腾,强行下令征发“闾左”戍守边地。
秦王朝的丧钟敲响了。
丧钟的声音由中原传到了南越。南海尉任嚣闻知,立即意识到这正是割据岭南的天赐良机,准备付诸行动。遗憾的是,这时他忽然身染疾病,并一病不起了。
为了让心中的构想得以顺利实施,躺在病榻上的任嚣派人将自己的心腹助手、时任龙川县县令赵佗招来,秘密嘱咐道:“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
赵佗乃真定人(今河北正定县),率军征伐岭南之前的经历史无明载。有记载的是他到岭南后,曾上书秦王朝,要求派30000名中原女子赴岭南为驻守岭南的将士“缝补衣服”。秦始皇打了个对折,选派了15000名中原女子去了岭南,这些女人自然成了岭南将士的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