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同样具有雄才大略的赵佗,听了任嚣的密嘱,心中十分感动,当场答应按任嚣的构想予以行动。两人经过一番谋划,任嚣假借秦中央王朝的命令,委托赵佗代理南海尉职务,为赵佗顺利实施割据构想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就在赵佗代南海尉不久,任嚣撒手归天。这个时候中原的局势是,秦大将章邯率40万大军正和以楚军为首的六国反秦联军相持在漳河地区(今河南省安阳市一带),而另一支由刘邦率领的起义军却乘机沿着黄河南岸,向秦国首都咸阳急速进发。
面对如此纷乱的战局,继任的赵佗迅速实施任嚣的计划,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驻守在横浦、阳山、湟关的将领快马发出檄告,告知“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
赵佗所说的“盗兵”,表面上指的是诸侯兵,实际上主要指的是中原可能派遣来镇压的秦军。因为横浦、阳山、湟关都位于秦所开辟的连通岭南的两条新道上,是兵家必争的战略之地。绝了此三关道,也就断绝了秦军南下岭南地区的通道。
当绝道闭关、聚兵自守的战略得以顺利实施后。赵佗接着采取了第二个步骤,诛秦吏代以党羽。
此时的赵佗虽然代理了南海尉并已行使职权,但他深知自己这个官职是任嚣假传皇帝圣旨而骗来的,心中自然不怎么踏实。且此时的南海郡许多官吏都是秦王朝派来的,不是赵佗的嫡系,对赵佗十分不利,所以赵佗以各种理由铲除之。
诛杀了这些秦吏后,赵佗选拔拥护自己的心腹担任郡守、令、长吏之类的重要职务。掌握军政大权的赵佗下令军民迅速修筑关防城池,加强岭南的防御力量。首先是对位于武水边的乐昌“任嚣城”,大举修筑加固。复在河对岸修筑一座“赵佗城”,与“任嚣城”呈掎角之势,相为呼应,用以隔绝通往岭北的险要水道。
与此同时,赵佗又在仁化北筑城以阻敌军南下;在岭南涯水、浈水交接处的涯浦关和清远各筑万人城一座。加固任嚣时代所建筑的番禺城——秦汉时期岭南最早出现的城市。屯兵位于番禺西边北江的天然险要之一石门,以守卫番禺。如此这般,赵佗在岭南建立了以郡治番禺为中心的三道军事防线。
岭南兵变
公元前205年,赵佗发兵攻打企图趁中原之乱而独立的桂林和象郡,斩首数千级,扫除了反对势力,恢复了秦所置的岭南三郡,复现岭南地区统一局面。而此时,正是各路豪杰中原逐鹿之日。赵佗趁机自称南越王,建立了南越国。
关于赵佗何年称王,《史记》本传未载,只是说:“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而《史记·陆贾列传》称:“高祖时,中国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从这段记载来看,可知刘邦“中国初定”之年,即赵佗称王之年。
赵佗建立的南越国疆域,基本上与秦在岭南所设三郡辖区相当,除南界濒南海外,其余皆为陆地。具体的位置是,向东与闽越相接,抵今福建西部的安定、平和、漳浦;向北主要以五岭为界,与长沙国相接;向西到达今之广西百色、德保、巴马、东兰、河池、环江一带,与夜郎、句町等国相比邻;其南则抵达越南北部,南濒南海——这个疆域基本上维持到南越国的灭亡。
赵佗称王后,再一次加强了边防力量,并在南越国北部边界筑起了一条东西长达数千里的边防线。
当岭南的边防得以巩固,赵佗建南越国称王后,即着手治理这个王国。
一方面,他借鉴秦朝治理国家的得失,组织起一个中央集权、郡县分治的王国政府,但不效仿秦朝那样刻薄寡恩、滥施刑罚,而是有效地保护中原移民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传统,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另一方面,赵佗采取入境随俗、遵从越人风俗习惯等措施,加强了民族融合与团结。
赵佗不仅大力提倡汉人与越族通婚,并身体力行做出表率。如南越国丞相越人吕嘉家族中“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使赵氏与吕氏两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节,利益趋于一致。再如南越所封的苍梧秦王赵光就与吕氏家族联姻,第二代南越王的一位夫人赵蓝亦出身越家女。第三代南越王婴齐也娶有越女为妻,并生有子赵建德。
在赵氏统治集团的带动、鼓励下,中下级官吏兵卒及其他中原汉人与越族的通婚已相当普遍。尤其是数十万秦兵,除部分与中原来的15000名女子组成家庭外,大部分士卒都与驻地的越族通婚。
在经济方面,割据岭南的国王赵佗,着手改变落后的农业生产状态。把中原地区先进的农业技术引进越族地区,并教民耕种,大力传授使用铁器和耕牛技术,以提高农业生产水平。同时在各郡县、市镇设立“市官”,由官府直接与当地土著居民进行商品交换,把交换所得的象牙、犀角、翡翠、珠玑、香药等中原地区珍贵的宝货,成批运到北边的关市去和汉帝国南来的商人贸易,并向他们购买大批的牛、马、铜铁工具和器皿,然后又用这些货物与土著居民交换,由此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连续不绝的商品交易渠道。
此一策略,不仅扩展了岭南地区与中原的贸易往来,而且也丰富了岭南地区市场的交换物品,百越族人很快便获得了他们所喜爱的铜铁武器和工具。而这些新的工具大大提高了他们的生产力。南越王国政府则在这项贸易中获得了丰厚的利润,即使不向土著居民征收租赋也不会财政匮乏。同时又通过这项措施,使一些土著居民感到大有收益,从而拥戴王国政府及赵佗本人,甚至有些邻近郡县的“化外之民”也逐渐撤销了他们山洞的樊篱。
经济有了起色,文化教育事业自是不能落后。赵佗在岭南推行以诗书而化国俗,以仁义而结人心的措施。让越人读书认字,学习礼仪,灌输封建伦理道德,提高文化知识。越人“渐见礼化”。
正是赵佗对南越国王朝采取了较为合理、现实的民族政策,才收到了“和辑百越”“粤人相攻击之俗益止”的效果,同时也使“中县人以故不耗减”。在赵佗的有效治理下,南越国内民族关系和睦,汉越人民友好相处。这种和睦的民族关系为增强南越国的整体实力打下了基础。
就在赵佗将要实现或正在实现上述一切计划的时候,位于岭北的秦王朝已被推翻有年。项羽、刘邦争夺天下的刀光剑影,辙痕血迹,早已在旷野里云散风干。义军首领、汉王刘邦最终战败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一统天下,在长安城面南背北,荣登大位,建立了大汉王朝。
——历史开始了新一轮进程。
赵佗面北称臣
南越王国在中原战火纷飞的大动乱中建立起来了,而作为继秦之后新建立的西汉王朝,在刚刚稳住了中原霸主地位之后,对这个偏处东南一隅的独立王国,既不予承认,又无可奈何。
刘邦在楚汉之争中,为了合力击败项羽,先后分封了七个诸侯王,史称“异姓诸侯王”。他们是: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韩王信、赵王张敖、燕王臧荼、长沙王吴芮。这些异姓王的封国跨州兼郡,占据了战国后期东方六国的大部分疆域。他们手握重兵,各制一方,对中央权力的稳定与巩固形成了很大威胁。公元前202年,燕王臧荼反;公元前197年,赵相国陈豨反,勾结匈奴,自立为代王;公元前196年,彭越反。各诸侯王不断的反叛,使刘邦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镇压国内各地的叛乱上,根本没有余力顾及五岭以外的南越国。而这时的赵佗建立南越国及经营岭南已有一段时间,也具有了一定的实力,这又迫使刘邦不得不慎重考虑对南越国的关系这个棘手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西汉王朝政治、经济状况的好转,刘邦在对待南越王国的问题上思想也有了变化。在汉王朝依然没有足够的能力征服岭南的情况下,为了不使岭南危害一方,刘邦开始顺水推舟,承认赵佗南越称王的既成事实,并于汉十一年,派陆贾出使南越,颁布自己的诏命。
《汉书·陆贾传》载:“陆贾者,楚人也。以客从高祖定天下,名为有口辩士,居左右,常使诸侯。”
陆贾是较早地参加到秦末农民战争行列中的知识分子。公元前207年,刘邦率起义军由武关入陕,进军咸阳,子婴派重兵拒于屹关,刘邦用张良之计,“‘使郦食其、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秦将果欲连和”。于是,秦军设防懈怠,士气大减,刘邦达到了预期的目的,陆贾从此在农民起义军中崭露头角。当秦王朝被推翻以后,陆贾继续跟随刘邦参加楚汉战争,并成为刘邦重要的亲随谋士之一。
据史料记载,陆贾到达南越国的都城番禺后,只见赵佗态度傲慢,头发束成一撮,竖在头上,伸开两腿,像簸箕一样坐在大殿里。作为一位有着长期出使经验的政治家和辩士,陆贾对赵佗的这番举动好像早有预料。他不动声色,先将赵佗与中原的关系作为会谈的切入点并进言道:“你本是中国(指中原地区)人,亲戚兄弟、祖先坟墓都在真定(今河北正定)。而今你一反天性,背叛父母之国,不念祖宗,放弃中国传统装束,想要靠区区弱小的南越跟天子对抗,成为敌国,大祸怕就要来临。自从秦王朝失去控制,诸侯豪杰纷纷起来,只有汉王刘邦率先入关,占领咸阳,项羽背叛盟约,自立西楚霸王,诸侯成为他的臣属,可以说甚为强大。然而汉王刘邦从巴蜀出兵,用皮鞭笞打天下,遂诛灭项羽,仅仅五年时间天下平安。这不是人为的力量,而是天意如此。天子(指刘邦)已知道大王在南越称王,却不出兵协助诛灭暴秦和西楚,朝廷文武官员都主张派出大军,向大王(指赵佗)问罪,但天子怜悯百姓在战乱频仍中已经十分痛苦,才消原意,并且派我前来授给大王王印和互相通好的符节。大王应该恭恭敬敬地到郊外迎接,面北称臣。想不到你竟想凭借基础未稳的南越,倔强到底。汉朝廷如果得到报告,恐怕要挖掘焚烧你祖先的坟墓,屠杀你宗族,然后派一位将军,率领十万人马南下进攻,到那时,你的部下杀你投降,易如反掌。”
赵佗茅塞顿开,赶紧跳起来,规规矩矩地坐下,道歉说:“我在蛮夷中生活得太久,忘了中国礼仪。”然后向陆贾请教说,“我比萧何、曹参、韩信如何?”
陆贾说:“大王的贤明和能力,跟他们相仿。”
赵佗又问:“我跟皇帝相比谁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