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岛挑了挑眉,眼中漾起几分笑意,索性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景尧的耳廓:“哦?那依你看,哪个日子最合适。”
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顾岛身上的气息,霎时间将景尧包裹住。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惹得他耳尖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攥住顾岛的手腕,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仿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待我们回去,便成亲。”
顾岛望着他泛红的脸颊,朗声一笑,重重应下:“好!”
船只日夜不歇地全速疾行,不过半月光景,便抵达了赵帮盘踞之地。顾岛甫一靠岸,便与大炮三人顺利汇合。
一别一个半月,三人瞧着都沧桑了不少。尤其是大炮,胡子拉碴、衣衫沾尘,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狼狈。
“掌柜的,你可算来了!”大炮一见顾岛,当即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都快把我急坏了!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列屿村,打那赵极一个措手不及!”
列屿村,便是如今赵帮的老巢。原本只是一座僻静的海中小渔村,被赵极占了后,倒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谁知顾岛却缓缓摇了摇头,否定道:“不,咱们明晚再动手。”
“啊?为啥要选晚上?”大炮满脸不解,挠了挠头,“白天人看得清楚,不是更方便行事吗?”
顾岛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大炮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末了猛地一拍大腿,眼前骤亮:“好,好主意!还是掌柜的你想得周全,够聪明。”
转眼到了第二日深夜,月色暗沉,海风微凉。几人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列屿村进发。
可刚驶到村子附近的海域,就见对面驶来数艘快船。船上人影攒动,每人身后都背着弓箭,手里要么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要么攥着钩镰、登船斧之类的工具,来势汹汹。
李三眸色一沉,低声道:“看来他们发现李癞子失踪后,早就加了防备,连夜间都布了岗哨。”
“防备又如何?”大炮握紧了腰间的刀,语气悍然,“咱们这边人多势众,还怕了他们不成!”
两拨船只在开阔的海面上遥遥对峙,稳稳停住。大炮一步跨上船头的木箱,抄起扩音的大喇叭,扯开嗓子就喊:“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是大炮。你们都被赵极那小子骗了,他……”
话还没说透,就被对面一个洪亮的声音狠狠打断。那人探着身子,指着大炮怒目圆睁:“大炮,我把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先是谋害帮主,如今竟敢勾结官府的人来打我们!”
大炮当场愣住,随即气得脑门发紧。
谋害赵极?分明是赵极想害他们!
他攥紧拳头,对着喇叭吼回去:“放屁!明明是赵极那孙子想害我们,还把我和老二、老三关了起来!”
喊完,他又冲着对面的船怒声嚷嚷:“赵极!你这龟孙子敢出来污蔑我们,有胆子就站出来跟我对质!别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吭声!”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船舱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肩头斜披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虎皮,步伐沉猛,走起来虎虎生风。
“大炮,”赵杰站定在船头,声音沉沉的,“就算你心存害我之意,我仍把你当兄弟。我知道你跟小尧关系好,定是为了他的事来寻仇。但小尧勾结匪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如今带着官兵打过来,是半点不顾咱们兄弟的情分了?”
“呸!”大炮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气得浑身发抖,“赵极你这孙子,真是满嘴胡言、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想害我们,还哄骗弟兄们劫掠商船,赚这伤天害理的黑心钱!你个诡计多端的……”
后面的骂声还没出口,手里的喇叭就被从身后走来的景尧一把夺了过去。
赵极瞧见景尧,脸色骤然一变,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赵帮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都以为景尧当年畏罪潜逃后,再也不敢出现在赵帮人面前,没想到今日竟会带着人找上门来。
一时间,众人目光复杂,有惊疑、有困惑,还有几分探究,齐刷刷地直勾勾盯着景尧,连大气都不敢喘。
景尧握紧手中的扩音筒,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海面的风,传到对面每一艘船上:“帮里的弟兄,要么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么是跟我一同在赵帮打拼过的,该知道我的性子。我景尧,岂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寇、背叛兄弟的人。”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群陷入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低头沉默,没人应声。
当初赵极说景尧勾结匪寇时,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可那会儿证据就摆在眼前,再加上景尧连夜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便渐渐信了赵极的话。如今亲眼见到景尧,听他这般坦荡地质问,心底的疑虑又重新冒了出来。
景尧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神愈发锐利,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沉怒:“我当年并非畏罪潜逃,而是被赵极下了毒,一路追杀,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离开赵帮!”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对面炸开。众人哗然,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乱了套。
赵极脸色铁青,环视了一圈躁动的手下,拳头死死攥紧。他猛地指向景尧,厉声喝问。
“小尧,你勾结匪寇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今带着官兵来围剿弟兄们,还颠倒黑白说我陷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爹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的。”
提到师傅,景尧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里淬着冰:“赵极,你也配提师傅。最对不起师傅养育之恩的人,分明是你!师傅虽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却将你从襁褓中养大,手把手教你武功,把赵帮的未来都托付给你。可你呢?你竟然暗中给师傅下毒,害死了他。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算是人吗。”
“你……你在胡说什么!”赵极被他戳中痛处,神色有一瞬的慌乱,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嘶吼,“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娘是泉水村的,你爹是个无恶不作的土匪。你戴的那串红珠子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实打实的朱砂串,是李癞子替你跑腿买的。你每次偷偷刮下点朱砂粉,掺进师傅的饭食汤药里,师傅的身子骨,就是被你这么一点点糟蹋垮的!”
景尧的话音刚落,就见李三揪着一个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