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带了一本三年来整理的关于素流的笔记。
恋雪低下头,双手将那笔记向主公呈上:“他的招式很多是从素流中演变而来,我想这本笔记会对拆解上弦之三的血鬼术有一点帮助。”
产屋敷耀哉接过,翻阅几页,道:“谢谢你,恋雪,这样便掌握了关于上弦之三的许多情报了。
渐渐地,他将声音放轻,是叹惋的语气:“你和那位上弦的故事,也实在是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如果让素山你去策反上弦之三的话,你愿不愿意?”他微笑看向恋雪。
和室内一时寂静。
这的确是她的心愿,前来面见主公的路上,她一直思索着如何妥当开口。但没曾想,主公会先一步将它点破。主公大人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吗?
“主公大人,请恕在下直言,我觉得派女队员去和上弦周旋很不妥。上弦之三即使曾经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那份正直也已经随着他变成鬼而消失了,让素山去和他周旋是羊入虎口。有素山提供的关于素流武道、上弦之三招式的情报已经够了,根本不必让素山牺牲她自己!”轮椅上的杏寿郎面容英俊,笑颜明朗,但双目一动不动地睁着,根本看不出笑意是真是假。
杏寿郎,仅凭对上弦之三招式的拆解不足以战胜这位强敌。你心中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让你的弟子牺牲自己去达成除鬼的捷径,真是坦坦荡荡的磊落之心啊。耀哉轻轻叹气。
“如果能让十二鬼月从内部分崩瓦解的话,一切都会顺利很多。一百多年了,鬼杀队已经很久没有铲除过上弦的鬼。而且上弦之三手中想必掌握着关于鬼和鬼舞辻无惨的大量情报。”
耀哉的目光再度看向恋雪:“素山,这是你师父杏寿郎的意见,你自己又是如何想的呢?”
一道光影斜斜分隔和室,只要往前一步,就会迈入阴影之中。
她原是跪坐,此刻又向前膝行,俯前一拜,恭敬地行礼。
“我愿意……我愿意去完成这个任务。”
“素山!”身后,杏寿郎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不想看见他在罪恶中越陷越深,”恋雪深吸一气,“我想拉他一把,请主公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好,在下次柱合会议之前,请恋雪你让那位上弦之三做出一定程度的改变——对上弦之三来说,杀掉一两个比他低级的十二鬼月应该轻而易举,如何?”
“如果上弦之三可以为鬼杀队提供帮助,我们也可以不再把他视为敌人。”
惯察人心的产屋敷家主,如何看不出眼前的孩子依然爱着早已化作恶鬼的亡人。
产屋敷家能与珠世小姐合作,那位上弦之三如果能回头,也能当作稍微凶残些许的珠世小姐来看待吧。
但如此模糊了黑白的灰色决策,并非人人都能接受。
“素山,他所谓的不杀女人是他自以为有武道品格的傲慢之语,所谓的惜才和手下留情,也只是对人类的俯视和戏弄。那个上弦和灶门少年的妹妹不一样,他犯下累累杀孽,他前世为人的心早已在罪业之海中消陨了。素山,他并不是你回忆里的那个人!”
杏寿郎金橙色双目向耀哉看去,毫不退避:“主公大人,这个任务太荒唐了。恕我不接受为了任务而让女队员委身一个鬼。”
恋雪转过身来,保持着那跪坐的姿势,也向杏寿郎深深鞠一躬。
“炼狱先生,请您不必为我担忧,这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请您也和主公大人一样,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许久,那双赤金炎火般双目终于从耀哉身上转移,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仿佛鹰隼洞视,仿佛火炼真金。
人尚且有不能被爱感化的恶徒,何况是身为上弦之三的鬼?
哪怕那个上弦确实对素山有些特殊,但一个鬼的情感可以抵挡他心中的恶吗。
素山,你有一颗坚定的心和强韧的意志,但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杏寿郎原想如是说道。
但一瞬间,少年时午后的阳光远远照来。一个人努力的意志,是否因为在高位者眼里幼稚、不成熟、没有可能,就应当被全盘否定。那个时候被父亲嘲讽的他,也曾在心中这般发问。
“既然如此,一旦这个任务出现一丝一毫会失败的迹象,是否立即结束与上弦之三的虚与委蛇,开启讨伐并将其斩除?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有异议了。”平日的笑意褪去,杏寿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从面见主公的庭院出来后,一路上,杏寿郎几乎没再和她说话。
二人的身旁,只缓慢流动着轮椅的滚动声和风吹紫藤花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