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又是十个人情,你欠我的,记住。”
“破坏式……万叶闪柳。”
他抱着她的腰一跃而起,空出来的一臂向下一挥拳,瞬间将向平民们袭去的漆黑攻势消解。
青蓝光焰腾起,又丝丝缕缕垂下,漫天银星都在那光的柳枝间嬉戏。
是烟花,闪柳。
她眸光颤动,转过头来,一错也不错地看着青蓝光中他俊美的脸。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明明神色僵硬、愈发不自然,他的金瞳却又若有似无向她睨去:“别看我了,你不是喜欢看烟花吗?那就再看一招怎么样?破坏杀……鬼芯八重芯!”
连续几拳,神社外的山林,立刻绽出层层叠叠的光辉。八重的菊,从花之芯往外怒放,冰白、浅青、绀蓝、青金,整个宇宙都在这辉煌的光彩中浮沉。
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向远方,而是在他浮光跃金的瞳中,静静看着那烟花的倒影。
万华镜,闪柳,八重芯……
那个时候去看过的烟花,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
终于,她在他怀里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专心致志欣赏着那林中腾起的“烟花”。再看着他的话,肯定就会被他发现她眼中的泪水了,狛治哥哥不是说太悲伤的目光会让他不自在嘛,等她调整好表情,再向他投去她的目光吧。
血鬼术所创造的花火,是否只是海市蜃楼之倒影?
她不想去思考那些或许悲哀的真相,只知道泪水之外,他一手泼洒的光辉都向她绽放着。
青蓝花火照亮她轻轻笑起的脸。
*
战斗过后的一片废墟中,恋雪和巫女简单为伤者包扎了一番。
“素山小姐,还没请问你身边这位是?”
“他是我丈夫。”
“我是她师兄。”
二人同时说起,于是乎,在巫女眼中就变成了——终成眷属的同门师兄妹。出身同门的夫妻,许多便是以师兄妹互称。
看着那巫女仿佛了然的目光,猗窝座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就应该留着那颗下弦三的脑袋和那个垃圾神主的命,现在,他就可以好好地、好好地把他们的脑袋一拳打碎出出气了。
“这座神社的神主,刚刚有孩子看到他死在废墟里了。只剩下我的罪孽……还没有用死亡来洗刷。”
啊,又开始了,无聊的弱者的忏悔。想死就赶紧去死吧,在这说什么呢。
但没想到,她又要多管闲事。
恋雪轻轻握住巫女为了拉弓而满是鲜血和破口的手,道:“巫女小姐是从犯吧。从犯的刑期一般是十年到二十年有期徒刑,还是让法律来审判巫女小姐吧。动不动就要以死谢罪的,可是江户时代的事情了呀。”
她轻声道:“神社里闹出这么大动静,警视厅的人估计很快就来了,巫女小姐就向警官们自首吧。自尽的话,反而是在逃避自己的罪责不是吗?至少在神社度过的最后这一天,你是堂堂正正的。”
站在阴影里的他,只觉得她说的话很是好笑。
按法律审判?
如果奉行所的人真有公义之心,如果这世上真有庄严无瑕的法律,他怎么会……怎么会什么?算了,无所谓了。无论是一百年前的奉行所,还是一百年后的警视厅,人间的法律公义都是全无用处的东西。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所谓的正义都是虚妄,都是无用之物!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真要依循她的心愿,按照她那天真的善心来运转,像他这样杀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家伙,要处以极刑吧。
真是亏她还跟在这么个大罪犯身后一口一个夫君、丈夫,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忘了那什么法律了?
还敢说什么和她重新开始,她夸下海口的时候,就忘了她的正义、她的信念了?
阴影里的他,看着被重新点燃的石灯照亮的人们。
那身负罪孽的巫女,深深垂下满是尘与灰的血迹斑斑的脸,含泪道:“是,我会去自首的,今天的一切,都是多亏了您,谢谢您,素山小姐,谢谢您……”
*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我丈……我师兄说呢,他有点忙,天亮后就要离开了,”唉,他要自称师兄就自称师兄吧,好歹,他这也算承认了他是素流的弟子,“大家,我待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