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群簇拥着,恋雪向众人微微一点头,又挨个和一起做义工的老人、主妇、学生、孩子握了握手,向阴影中的猗窝座走来。
阴影里的鬼嗤笑:“你这大英雄、天降神女,不好好享受那些弱者的阿谀奉承,来找我干什么?”
“那不是奉承,是大家在感谢我,”她莞尔,“刚才我已经和大家聊过天了,现在和你一起度过黎明前这短暂的时光对我来说更重要。一想到即将和你分别,我心里实在有些不舍。”
猗窝座轻哼一声。
他极其厌恶旁人恭维的话语。唯有她,只有她,那些无聊的话从她花瓣般柔软的唇中吐露,他勉强能够忍受。意外地,他并不厌恶这在他心中浅浅荡开的波动——如果鬼也有心。
“那个下弦也死了,下次再见,你就是柱了吧。我似乎还没听到你对我真诚的感谢。”她的美言,他不介意多听几句。
“这……柱规定就是九位哦,现在已经满员了。虽然很谢谢狛治哥哥你的心意,但很遗憾我离柱还是略有距离。而且那个下弦也不是我独力斩杀的,也多亏了你的帮忙呀。”
“鬼杀队的繁文缛节真麻烦,你还是变成鬼吧,在鬼的世界只要发起换位血战就能轻松取代你的上级,哪里用得着等他们死了再腾位置出来。”
“停停停,我们还没走远呢,狛治你这么说不怕大家听到吗……光明正大说什么变成鬼,我真怕有人听到呀……”
“那又怎么样,何须在意弱者的想法。”
哎呀,真是好固执。
“是吗……”恋雪走在他肩侧,双手交叠身前,缓步行着,一如古典的闺秀,轻柔地、娓娓地,道来,“但从前在道场里卧病不起的我不也是弱者吗?那时候猗窝座师兄你一直细心照顾着我,我稍微咳嗽一下你就要赶过来问我怎么了,你难得下山一趟,还一遍遍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你给我带回来,那时候,猗窝座师兄你可是很在意我的想法呀。”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真是,我服了你了。”
猗窝座师兄又是什么称呼?
她说师兄二字的时候分明把腔调拉长了吧!
她是要抓住他每一个口误当把柄攥在手里玩吗?
堂堂的斗之鬼越走越快,拳头攥紧,浑身肌肉都紧绷着,俨然是在爆发边缘的样子。
旁人见了要吓破胆的凶神的模样,落在她眼中,竟全无威慑力。她看着他的背影,无奈一笑。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一个人生着闷气,果然还是那个温柔的狛治哥哥吧。
转角处,恋雪站定。
“狛治哥哥,那个神主是你杀的吗?”
猗窝座的脚步终于停下。
哈,怎么,还是发现了,要义正言辞地斥责他了?
深蓝的阴影里,鬼俊美面容缓缓转过,像开在森罗阴暗处妖异的红莲。
“和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是被散落的废墟压死的呢。”
“真的吗?”
“我帮你杀了下弦,还帮你救下那些弱者,我杀了那垃圾你是有什么意见?”
这也太好说话了,问两句就全都承认了。不仅和以前一样温柔,还和以前一样绝对不会对她说谎。
反倒是她,那时候对他许下了他们曾幸福一生的谎言。
她背着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难得没有直视他,而是低垂着一双美丽眉眼,似乎在为自己如此轻易地退让而忏悔:“这……我也不是有什么意见……算了,那神主也是罪有应得。”
鬼的眉挑起,终于学乖了?
只愉悦了短短几秒,下一刻,他已无名火起。
“但……狛治哥哥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要滥杀无辜,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杀戮,可以么?”
他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真是天真的话语。她以为她能劝一个鬼回头?
他无所谓地笑着:“当然不是无意义的杀戮,能让我变强的杀戮,怎么会没有意义?”
她越是要劝他、要救他,要爱……要喜欢他,他就越烦躁。
就像在无边黑暗中遇到一颗雪白的星,黑暗中的光点完全是他无法理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