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抡起柴棍,带着风声,就朝朱元璋瘦骨伶仃的小腿上狠狠抽去!
“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让你再坏老子的事!”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以这孩子现在的身体状况,腿骨不断也得躺上十天半月。
就在棍子即将及身的那一刹那。
朱元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到了,他发出一声受惊般的吸气声,向后缩去,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从茅草铺上跌滚下来,恰好躲开了那凌厉的一击。
但在翻滚的过程中,他的脚似乎无意中勾到了灶台边靠着的一根圆溜溜的婴儿手臂粗细的短木柴。
那木柴被他一带,咕噜噜径直滚到了王老汉正要迈步追打的脚下。
王老汉满心想着要教训这个赔钱货,用力极猛,收势不及,一脚正正踩在那圆木柴上。
“哎哟——!”
只听一声怪叫,王老汉只觉得脚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挥舞着双臂,想要抓住什么,但身边空空如也。
在身后王刘氏变了调的惊呼声中,他高大的身躯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结结实实地,脸朝下摔在了冰冷坚硬的泥土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与地面接触的脆响,让人听了牙酸。
“啊!当家的!”王刘氏尖叫着扑上去。
王老汉摔得七荤八素,鼻子一阵剧痛酸麻,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嘴里也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手肘和膝盖磕在硬地上,火辣辣的疼。
柴棍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朱元璋仿佛被吓得退到墙角,从手臂的缝隙里,安静地观察着。
王刘氏手忙脚乱地想扶起丈夫,但王老汉这一下摔得实在,又是在发力时猝不及防,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只是躺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呻吟,鼻血糊了半张脸,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天杀的!你这挨千刀的小畜生!克父克母的扫把星!”王刘氏扶不起丈夫,转而将怒火再次喷向朱元璋,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王老汉喘着粗气,在王刘氏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坐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到满手的鲜红,更是怒不可遏。
他死死瞪着角落里那个看似吓坏了的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踩到了那根该死的木柴!
是意外?一定是意外!
这狗娃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哪有那个胆子反抗?都怪这破地方,怪这晦气的孩子带来霉运!
“好……好!你个狗东西!”王老汉喘匀了气,指着朱元璋,因为疼痛和愤怒,声音都在发抖,“你给老子等着!等天一亮,老子就去找人!这回不要钱,白送!把你卖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天日!看你还能不能坏了老子的好事!”
他骂得凶狠,但眼底深处却闪过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惑。
这狗娃……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好像……有点冷?
朱元璋仍旧缩在墙角,低着头,瘦小的肩膀轻轻耸动,仿佛在无声地哭泣,害怕到了极点。
低垂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诛之。
*
时间在流逝。
夜色渐深,寒风刮过茅草屋顶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
王老汉受了伤,再加上天色也不早了,王刘氏只好先把他想尽办法拖拽回床上,然后去灶台前忙活。
她将那所剩不多的粗糙粟米狠狠淘洗了几下,摔进陶釜,又掰了半块黑乎乎的不知是菜根还是什么的东西扔进去,添了水,塞进几把干草,气哼哼地生火。
王老汉歪在唯一的破席子上,哼哼唧唧地揉着摔疼的胳膊肘和膝盖,时不时用阴沉的目光剜一眼蜷在墙角阴影里的朱元璋,嘴里低声咒骂不休。
陶釜里的水渐渐滚了,带出一股寡淡的食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