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烧灼般的饥饿感再次翻涌上来,比白天更甚。
朱元璋只是将身体蜷得更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轻而绵长,仿佛已经睡着,对那点食物和那对男女的动静毫无所觉。
粥很快煮好了,稀得能照见人影。
王刘氏盛了两碗,稠的捞在男人碗里,自己那碗也稀不到哪里去。
两人就着破碗,稀里呼噜地喝起来,屋子里只剩下吞咽和吸溜的声音,没有一句交谈,更没有人看墙角的孩子一眼。
喝完了,王刘氏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用袖子抹了抹嘴,恶声恶气地对墙角道:“死东西没你的份!饿着吧!再敢搞鬼,明天就把你扔出去冻死!”
王老汉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重重顿在灶台上,冲着朱元璋的方向啐了一口:“滚远点,别在这碍眼!到那边墙角去!敢靠近这边,老子打断你的腿!”
朱元璋眼中闪过狠意。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方便出手,挪到更远离灶台和床铺的另一个角落。
那里更冷,地面直接是夯土,连点垫着的干草都没有,他抱着膝盖坐下,将脸埋进去,一动不动。
王刘氏和王老汉又低声骂了几句,吹熄了那盏如豆的油灯,窸窸窣窣地爬上那张铺着茅草的床,不一会儿,沉重的鼾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黑暗彻底吞没了小屋。
又过了许久,直到那鼾声变得绵长深沉,偶尔还夹杂着含糊的梦呓。
墙角那个小小的黑影抬起了头。
黑暗中,那双眼睛睁开了,没有半点睡意,清明冷静得吓人,映着从破窗和门缝里漏进来的冰冷星光。
朱元璋轻轻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手脚,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先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屋外只有风声,远处似乎有零星的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屋内,鼾声依旧。
他转过身,目标明确地走向那张床紧靠的墙角。
朱元璋一点点拨开掩盖物,挂着生锈小铜锁的木盒子再次露了出来。
他把盒子揣在身上。
接下来……
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了灶台边堆放的那堆木柴和干草。
他走过去,动作稳定,抽出几根较为干燥的细柴,又抱了一捧蓬松的枯草。
抱着这些引火之物,他重新走回那对男女沉睡的床铺边。
他们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知觉。
朱元璋将干草和细柴,均匀地铺洒在床铺周围的地面上,尤其是靠近他们身体和那床破絮的地方。
然后,他拿起了白天被王老汉用来打他的那根细柴棍。
这个是破旧的家中最适合点燃的东西。
朱元璋走到灶台边,灶膛里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他将柴棍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探入余烬中,轻轻拨弄。
一点火星被引燃,沾在了柴棍的顶端,开始冒出细微的青烟,橘红色的火苗安静地跳跃起来。
朱元璋举着这根简陋的火把,走回床铺边。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也映亮了王刘氏和王老汉沉睡中带着点狰狞睡相的面容。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又扫过这间充满恶意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