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塞维利亚昏暗酒店房间里的、带着泪水和绝望气息的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猛烈地冲刷掉了克里斯蒂亚诺身上那层坚硬的、被失败和质疑冻结的外壳。
当风暴平息,他紧紧拥抱着苏晚栀,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久久没有动弹,只有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苏晚栀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在一点点放松,那颗狂跳的心脏也渐渐恢复了平稳的节奏。
他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再谈论那场失败的比赛和那些刺耳的标题。他只是那样抱着她,仿佛她是狂风巨浪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苏晚栀也沉默着,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克里斯蒂亚诺才缓缓抬起头。他眼底的血丝未退,但那种令人心碎的崩溃和绝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破而后立的平静。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苏晚栀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没事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让你担心了。”
苏晚栀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你永远不需要在我面前强撑。”
克里斯蒂亚诺深深地看着她,绿棕色的眼眸像雨后初晴的森林,湿漉漉的,却透着清晰的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倦意的、却真实的笑意:“嗯。知道了。”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昏暗的房间,“这里太闷了。我们……回葡萄牙吧?就我们两个。”
他的提议突如其来,带着一种想要逃离一切喧嚣和审视的迫切。苏晚栀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
没有通知乔治·门德斯,没有惊动任何媒体,克里斯蒂亚诺动用私人关系,安排了一架小型飞机,当天下午便带着苏晚栀悄然离开了塞维利亚这个伤心地。当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安达卢西亚广阔的平原时,克里斯蒂亚诺一直紧绷的肩线才彻底松弛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马德拉丰沙尔机场。咸湿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家的气息。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回母亲家,而是直接带着苏晚栀去了他那座位于悬崖边的隐秘别墅。这里没有记者,没有球迷,只有蔚蓝的大西洋和无尽的天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克里斯蒂亚诺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手机静音,不看新闻,不接工作电话。他大部分时间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赤脚踩在别墅光滑的地板上,或是在无边泳池里游泳,或是躺在露台的躺椅上晒太阳,看着海鸥盘旋,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一言不发。
苏晚栀安静地陪着他,不去打扰他的沉默。她看书,写点随笔,或者只是坐在他身边,一起看海。她知道他需要的不是言语的安慰,而是这种绝对的、不受打扰的宁静和陪伴,来舔舐伤口,重整旗鼓。
偶尔,克里斯蒂亚诺会主动开口,说一些碎片化的话。有时是关于童年在海边踢球的趣事,有时是关于皇马时期某个难忘的进球,有时只是评价一下当天的天气或晚餐的鱼肉很新鲜。苏晚栀总是安静地听着,适时地回应一句,从不追问,也不刻意引导。她就像一个最耐心的港湾,包容着他所有的情绪。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克里斯蒂亚诺和苏晚栀并肩坐在露台的软垫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海风拂面,带着暖意。
“晚栀,”克里斯蒂亚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可能……真的老了。”
苏晚栀心里一紧,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的眼神望着远方,没有焦距。
“不是跑不动的那种老,”他继续缓缓说道,像在自言自语,“是……心态。以前输了球,我会愤怒,会加练到吐,会想着下一场一定要赢回来。但现在……输了,除了不甘,更多的是……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乔治昨天给我发了条信息,我没回。他肯定急疯了。俱乐部,赞助商,国家队……一堆事等着处理。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苏晚栀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背被阳光晒得微热。“那就别想。”她轻声说,“在这里,你就是克里斯蒂亚诺,不是C罗,不是球星,只是一个……需要休息的人。”
克里斯蒂亚诺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他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金光在他眼中跳跃:“那你呢?苏晚栀,你看着这样一个……会累,会怕,会失败,可能再也拿不到金球奖的克里斯蒂亚诺,会不会……失望?”
他的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试探。苏晚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坚定而温柔:
“克里斯蒂亚诺,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手里已经有五座金球奖了。但我爱上你,不是因为这些奖杯,是因为在都灵的黄昏里,那个即使全世界都认为他巅峰已过,却依然一次次将球踢向空荡球门的、固执得可爱的男人;是因为在隔离期的厨房里,那个笨手笨脚想帮我做饭、切洋葱辣到流泪的男人;是因为在布达佩斯的河边,那个会害怕、会迷茫,却最终选择继续战斗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奖杯会增加,也会蒙尘。但那个男人,无论他叫克里斯蒂亚诺,还是CR7,无论他进球还是失利,他眼里的火,他骨子里的倔强,他内心的柔软,永远不会变。而这些,才是我爱的全部。所以,永远不会失望。”
海风拂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呜咽。克里斯蒂亚诺静静地听着,眼眶微微泛红。他看了苏晚栀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晚栀……”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哽咽和巨大的感动,“谢谢……谢谢你。”
苏晚栀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有力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个拥抱,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那天晚上,克里斯蒂亚诺主动打开了关闭几天的手机。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涌了进来。他没有一一查看,而是直接拨通了乔治·门德斯的电话。苏晚栀在客厅里,能听到他阳台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却异常冷静和清晰的声音:
“乔治,是我。我没事……对,在马德拉……需要休息几天……是的,我知道……联赛……国家队……等我回去再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克里斯蒂亚诺走回客厅,脸上带着一种苏晚栀熟悉的、重新燃起斗志的锐利光芒。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握住她的双手:
“晚栀,我休息够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她久违的、带着野性和自信的弧度,“该回去了。还有很多场比赛要赢,很多个球要进。”
“好。”苏晚栀笑着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她知道,那个永不言败的斗士,回来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克里斯蒂亚诺站起身,将她拉起来,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