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1943年3月
小康苏爱萝,
我很生气,你居然没有叫我给你推行李箱。
小康苏爱萝,为我做一点祈祷吧。我需要做出极其严肃的决定。
没法在家里找到您。我等了一个小时!亲爱的小姑娘,助我把一切都交给您吧。
我可能得去趟华盛顿。我恳求您不要责怪我:我必须在黑夜中寻找我的职责[44],这对我而言无比艰巨。
安托万
如果我不去华盛顿,那么我打算在十点的时候和您一起回去。
我会在八点给您打电话,因为我没找到您。请在我的门底下给我留一张字条,告诉我您的日程规划。
另外,当我把一切都给了您,我是不会把它再拿回来的。所以请帮助我克服对您的忧惧吧。
纽约,1943年3月27日
亲爱的康苏爱萝,
马力坦可惜了。明天晚饭之后我会带你去华盛顿。康苏爱萝,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我晚上是在拉扎莱夫[45]那里过的。我悲伤地回来了。世界正在走向错误。工作太多了。我将变得不幸,将会受苦,因为不存在可以给予人类的明确真理。而我如此热爱真理,即便对属于我自己的真理缺少足够的把握,我依然会为了真理而受苦。我全心全意地爱着我的祖国。我不知道究竟站在哪一边[46]才能好好为它服务。如果我淹死了,亲爱的康苏爱萝,在这次跨洋飞行[47]中,我将满嘴苦涩地淹死。今天我发现吉罗[48]非常愚蠢。康苏爱萝,我的宝贝,我的爱人,我完全绝望了。
我对自己没有任何要求或期望,康苏爱萝。亲爱的康苏爱萝,我对金钱或者类似的东西没有任何野心或欲望。我只想让自己有点用处。而现在我很可能死得毫无用处。
您的丈夫
安托万
纽约,1943年3月底
一点零五分,一点十分,一点二十分,一点三十分,一点四十分,一点五十分,两点,两点零五分,两点十分,两点十五分……
我非常非常非常悲伤。
康苏爱萝
夜里我从来没有
在您之后回家
也许我要彻底离开了。
安托万致康苏爱萝的信件:“一点零五分,一点十分……”
纽约,1943年3月底
小康苏爱萝我的宝贝,也许您已经读了我的信。那么您就知道我当时多么热忱。大约两点钟的时候,我的热诚让位于焦虑。现在——凌晨两点半——我用尽全力保持警醒,就是为了让它不至于让位于怨恨。这让我很受伤,但我不想,我不想责怪您。
亲爱的康苏爱萝,快过来吧,在我感到苦涩之前。我厌恶纽约的这一夜。您让我在拉扎莱夫家里伤透了脑筋,我亲爱的小姑娘。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您到底在哪里。
没有您,我再也活不下去了,康苏爱萝——安慰者[49],我是如此悲伤,如此孤独,如此苦涩。我非常非常需要您。
救救我吧。我很快就会乖乖去死,而您将有大把时间在夜里晚归——因为再也没有人会焦急地等待您了。
为什么您没有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呢?我的爱人。
纽约,1943年3月29日
将军昨天当着您的面对我说,他无法把我送进军营,让我直接动身去非洲。
后天,星期天,我就要被动员入伍了。整整一天时间我都坐立不安。为了去北非我甚至找不到一件不带破洞的衬衫——没有袜子,没有鞋子,什么都没有。我想:我怎么才能找到点钱呢!在这方面,您倒是带着新裙子回家了。我很想知道它的价格,仅此而已。我很泄气。
纽约,1943年3月29日或30日
康苏爱萝,您看看,我已经四十二岁了。我遭遇过一大堆事故。现在我甚至无法跳伞、我三天两头肝脏阻塞、每隔一天都会晕船、由于在危地马拉骨折的后遗症,一只耳朵昼夜嗡嗡作响。还有物质方面的巨大问题。花费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对付一项工作,而那些未能免除的焦虑使得成功比搬山还要难。我感觉太累了!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出发了,虽然我有充分的理由留下来,我有十种退伍动机,我已经严酷地参与过属于我的战争。我要出发了。也许我是唯一到了我这个年龄还要出发的人。但我要出发了,不是为了去当官,而是为了去做参战的飞行员。对此我负有必要的义务。我要出发去打仗了。远离那些正在忍饥挨饿的人,这样做让我无法忍受,我只知道一种与我的良心和平共处的方法,那就是尽可能多地受苦,就是去寻找尽可能多的痛苦。痛苦被慷慨地给予了我,像我这样的人,哪怕背上两公斤的背包,从**坐起来或者捡起地上的手帕,都要忍受身体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