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类失去根基的群氓时代,在这个酸涩嘈杂的争论取代冥想的时代,在这个一切都被摔碎的时代,康苏爱萝,您属于我的爱,属于我的责任,属于我内心的国度,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把您抓得更紧,我依靠您活着,也许您对此一无所知,我恳求您与我同心同德,给您自己加点担子,好好管理我们微小的财富,好好清洗我的留声机,好好选择您的朋友,噢,康苏爱萝,做一个小小的羊毛纺织工吧,在一间擦得透亮的房子的甜蜜气氛中工作,储备柔情,让我免于受冻。
您曾经很有耐心,也许,正是借助您的耐心,您拯救了我。小王子是从贝文公馆您的熊熊烈火中诞生的,我此时此刻的确信则是从您温柔的努力中诞生的——亲爱的、亲爱的康苏爱萝,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您身上的一切都将得到回报。
也许,从现在开始的两个月内,我会出一次远门并且与您重逢。
康苏爱萝,请务必平和地支配属于您的一切。康苏爱萝,康苏爱萝。我爱您。
安托万
这些礼物让我非常开心。尤其是对礼物的精挑细选。至于那副眼镜在这里没有找到,而我非常需要。我的小姑娘,我还非常想要这些东西:
五本《小王子》法语版
五本《致一位人质的信》(布伦塔诺出版社)
五本《致一位人质的信》(《柯力耶周刊》)
我从来、从来、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样刊!
安托万
谢谢,我的爱。
安托万致康苏爱萝的信件:“我终于有机会给你写信了……”
阿尔及尔,1943年11月
啊,康苏爱萝,我的爱,我再也吃不消了。把这封信留给你自己吧。不要谈及它,除了和鲁肖。批评这个国家会让我惹上一大堆麻烦。噢,康苏爱萝,在这个所有人心都破败不堪的国家,一切都那么悲伤。
每个人都互相憎恨,人们都疯了。当法兰西在一旁奄奄一息时,法国人满脑子只想着彼此仇恨。这真让人想吐。康苏爱萝,我真的再也吃不消了。康苏爱萝,康苏爱萝,我求您帮帮我吧。
待在这儿心里实在太冷了。诗人小姑娘,我需要您的歌,来自您熊熊烈火的歌。而且,既然我选择了您,既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把我和您分开,既然婚姻最为坚不可摧,那么我就需要把自己永远安顿在我的小船上。噢,康苏爱萝,您必须乖巧地、温柔地划桨,好把您衰老的丈夫带向晚年。
你知道,我实在太傻了,以至于连冬衣都没有准备。我冻得直哆嗦。我实在太傻了,以至于没有在灯火管制期间看清楚楼梯。我重重摔倒在地,撞在石阶上,摔断了一根脊椎骨。我现在走路的时候,背让我很难受。当我出门的时候,寒气让我很难受。当我想您的时候,心让我很难受。所有那些我在法国拥有的,那些让我喜欢的东西,都让我很难受。
我太冷了,你看,冷到字迹都写不清晰了。
我像需要夏天一样需要你。
需要你。
这种从来不愿死去的爱情真的非常神秘。现在我学会了依靠你。我知道自己可以依靠你。你给我写信,我读了又读。这是我唯一的快乐。唯一的。绝对是在这黑暗时代中唯一的快乐。我爱您,康苏爱萝。
我再也没法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了。我四十三岁了。美国人觉得我太老了,不适合飞闪电战斗机了。我曾经驾驶着高速歼击机从高空俯瞰法国,现在我再也看不到它了。我心心念念的只有战争,但这种无情而愚蠢的年龄法则意味着我现在失业了。在战场上失业了。我不明所以地浸泡在这个腐化的国家里。我申请去美国执行任务,以便获得飞行的权利,尽管我已经胡须花白。也许我会得到这个许可吧。也许吧。在这里,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受到政治的支配。而我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反对这种心灵与大脑的惰性。你必须搞清楚,在那边,那些统治者并不当真是我的朋友。在战场上我内心平静,但在这里,在这个阿尔及尔的垃圾桶里,我的内心失衡了,每天都在目睹着惊人的不公,肮脏的报复,目睹着诬告、监禁、诽谤(经历过这些人生经验之后,只能进修道院了却余生了)。所以我不太相信自己奔波一趟就能够拿到授权。我更多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有人会指责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而不是他们的方式爱我的祖国,会找到一个漂亮的借口把我关得严严实实。我身处所有这些仇恨组成的斜坡上。啊!康苏爱萝,我想把你抱紧在我胸口。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夏天,我的自由。
照顾好自己,维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永远不要晚上出门,永远不要着凉,永远不要忘记我,要为我祈祷,我心中悲痛却不知道如何自我安慰!
您的丈夫
安托万
阿尔及尔,1943年11月
康苏爱萝,我从未收到您的行李,也没有收到能走八天的手表或任何东西。这让我非常痛苦,就像是一个您被弄丢的征兆!
康苏爱萝,我的心里冷得可怕。我需要听见你的笑声。小姑娘,我的爱,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度过了许多无比悲伤的日子。
不要无声无息地把我抛弃。这些消息是我心灵的面包。
噢,康苏爱萝,我很快就会回来,把小王子画得到处都是……
安托万
安托万致康苏爱萝的信件:“康苏爱萝,我从未收到您的行李……”
安托万在信中画了一个小王子,并在边上写道:
“我的康苏爱萝在哪里?”
纽约,1943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