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正在消散,让他看清了一大圈全副武装的人。大部分咧着嘴,全部拿着长矛——虽然是批量生产的武器,缺乏灵气,但却绝对锋利。
“啊!”灵思风道。
他又回头瞅瞅舱门。其实光看它就该一目了然了。
“只一件事我闹不明白,”卫队长道,“为什么只派了你们俩?我们还以为会有百来人呢。”
他坐在板凳上放松了身体,装饰着羽毛的华丽头盔搁在大腿上,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说真的,你们这些以弗比人!”他说,“这笑话闹的!你们准以为咱们昨天才出生呢!一整晚啥也不干,就听你们锯啊,敲啊,然后咱们大门外头就多了匹该死的大木马,于是我就想,真见鬼了,这可够逗的,一匹带气孔的大木马。瞧,我这人就这样,特别能留心这种小细节,比如气孔。于是我把兄弟们全招呼到一处,一大早出去把它拽进门来,如你们所愿嘛。然后我们就围在它四周,悄悄等着,悄悄地,等着看它能吐出啥来——当然这回倒不是吐出来的。”
“现在,”他把满脸胡子茬儿凑到灵思风跟前,“你们可以选,明白?顶层的座位还是底层的座位,全看你们自己。我只需要递个话。你把碟子踢给我,我再把碟子踢还给你[13]。”
灵思风被一阵阵大蒜味熏得晕头转向:“什么座位?”
“三层桨座战舰,”中士快快活活地说,“三种座位,从上到下,明白?总共三层划桨的地儿,把你锁在桨上好多年,明白?日子过得咋样全看你是在顶层座位呼吸新鲜空气呢,还是在底层……”他咧开嘴,“那儿的空气可不咋新鲜。所以说全看你们自己,伙计。只要老实交代,你们以后就只用操心操心海鸥。言归正传,为什么就你俩?”
他再次放松身体。
“劳驾,”艾瑞克道,“这儿难道竟然是特索托不成?”
“小子,你总不会是想拿我寻开心吧,嗯?告诉你,咱手里可有样东西叫五层桨座的,包你半点也不会喜欢。”
“不是的,长官,”艾瑞克道,“请您见谅,长官,我不过是个小孩子,被坏伙伴引上了歧途。”
“哦,多谢你,”灵思风苦哈哈地说,“你只是一不小心画了好多魔法圈,是吧,而且……”
“中士!中士!”一个士兵冲进守卫室。中士抬起头。
“还有一个,中士!这回就在大门外!”
中士朝灵思风露出胜利的微笑。
“哦,原来如此,嗯?”他说,“你们不过是先遣队,设法骗开大门什么的。准没错。咱们这就去解决你们的朋友们,马上就回。”他指着犯人道:“你留下。他们要敢乱动,就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灵思风和艾瑞克被留给了那个卫兵。
“你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对吧,”艾瑞克道,“你把咱们带回了特索托战争!好几千年呢!学校里全学过,木马计什么的!美丽的艾伦娜从以弗比人手里被劫走——或者是被以弗比人劫走——然后就是围城,想把她抢回去什么的。”他顿了顿,“嘿,这不就意味着我能见到她吗?”他又顿了顿,然后感叹起来,“哇!”
灵思风环顾整个房间。它看上去并不古老,但它原本也不该显出古老的样子,因为就目前来说,它的确还并不古老。一旦你进入时间里的某一个点,此地,或者说此时,永远都是现在。他努力搜索自己对古典历史的记忆,但脑子里却只有乱哄哄的战争、独眼巨人以及能用自己的脸发动千军万马开战的女人。[14]
“你还不明白?”艾瑞克压低嗓门,双眼闪闪发亮,“他们肯定一大早就把马弄进来了,士兵都还没来得及藏进去!我们知道历史会变成什么样!准能发上一大笔横财!”
“怎么发,具体说来?”
“这个嘛……”男孩有些迟疑,“就跟赌马差不多。”
灵思风道:“这主意不错。”
“就是嘛,而且——”
“我们只需要逃出去,然后问清楚他们这儿究竟赌不赌马,再然后拼命回忆几千年前的特索托都有哪些马跑赢了比赛。”
两人恢复先前的状态,以阴郁的目光注视地板。时间旅行就有这个坏处:它从来不给你机会提前做足功课。据灵思风想,自己唯一的指望就是找到达·奎尔姆的不老泉,努力保命,争取活到几千年后,准备好干掉自己的祖父——灵思风对时间旅行从来兴趣缺缺,只这一件事稍微例外,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祖先活该倒霉。
不过有件事还挺好笑的。他记得那匹著名的木马,那是为突入坚固的城池想出的把戏。但他并不记得还有第二匹马。一个念头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冲进他脑子里。
“打扰一下,”他对卫兵说,“门外的这个,呃,这第二个木头东西……我猜它多半不是马吧?”
“哼,你们当然清楚得很啦,不是吗?”卫兵道,“你们是间谍嘛。”
巫师脸上写满纯真无邪的好奇:“我敢打赌,它形状比较方,而且还有点小,是吧?”
“不就是嘛。你们这些浑蛋真没什么想象力,嗯?”
灵思风将两手在大腿上交叠:“原来如此。”
“逃啊,”卫兵说,“来啊,只管试试。你们尽管试,看看会有什么下场。”
灵思风接着问:“我想你的同伴会把它带进城里来吧。”
卫兵承认道:“有可能。”
艾瑞克开始窃笑。
卫兵渐渐意识到远方似乎有很多人在大声嚷嚷。某人企图吹响集结号,可几个音符之后号声就汩汩地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