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抱怨道:“我还以为咱们是要回我的房间。”
“我自己也这么以为呢。”灵思风抬高嗓门盖过辘辘声。
“再捻捻手指,恶魔。”
“想都别想!世上比这儿还糟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可这里头又黑又热。”
这话灵思风也没法否认,这里不只又黑又热,而且还颤巍巍,闹哄哄。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终于分辨出几个零星的光点,从暗淡的光线推断他们应该是在一艘船里。一切都明显散发着木工活儿的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木屑和黏胶的浓烈气味。如果这真是船,那它必定正沿着用石头润滑的泄洪道展开自己痛苦万分的首航。
一个颠簸将灵思风抛起,重重地撞到隔板上。
“我得说,”艾瑞克抱怨道,“如果最美的女人就住这儿,她对寝宫的选择我实在不敢恭维。她总该会放几个软垫什么的吧。”
“寝宫?”灵思风问。
“她肯定有的,”艾瑞克得意扬扬地说,“我在书里读到过,她就倚在那儿。”
“我说,”灵思风道,“你就从来没觉得自己需要洗个冷水澡,再到操场上快跑一圈?”
“从来没有。”
“说不定值得一试呢。”
辘辘声戛然而止。
远处传来铿锵的噪声,类似于关闭两扇巨大木门的动静。灵思风觉得仿佛有说话声渐渐消失在远处,还有一声轻笑。那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愉快的笑声,更像是窃笑,而且显然预示着某人就要倒大霉了。灵思风很想知道这个某人姓甚名谁。
无论这是哪儿,他已经懒得再琢磨自己是怎么来的。宇宙里多半有股专爱跟他作对的邪恶力量。所幸眼下还没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当然这多半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四下摸索,手指很快触到了什么,借着从旁边一个节孔透进的光看出那是张绳梯。他又在船体——就姑且先把它当作是船吧——尽头摸索半晌,最后找到一扇圆形的小舱门。门是从里头闩上的。
他爬回艾瑞克身边。
他窃窃私语道:“那儿有扇门。”
“它去哪儿的?”
“依我看,它哪儿都不会去。”灵思风道。
“去看看它通到哪儿,恶魔!”
灵思风谨慎地说:“没准儿不是什么好主意。”
“赶紧!”
灵思风沉着脸爬到门边,抓住门闩。
舱门“吱呀”一声打开。
下方——很远很远的下方——是潮湿的鹅卵石地面,几缕晨雾被微风吹拂着从石头上飘过。灵思风叹了一小口气,把绳梯展开。
两分钟之后,他们下到一个黑乎乎的地方,看来仿佛是个大广场。几栋建筑从雾气背后显出身形。
艾瑞克问:“我们在哪儿?”
“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
灵思风道:“半点头绪也没有。”
艾瑞克瞪了一眼披着晨雾的建筑物:“这么个破地方,能找到世上最美的女人才怪。”
灵思风这才想到该看看自己爬出来的是什么地方。他抬起头。
在他们上方——很远很远的上方——毫无疑问是匹硕大无朋的木马。更准确地说是一匹大木马的屁股。木马伸着四条长腿,站在一个装有轮子的大平台上。
建造木马的人本来可以把出口放在某个更体面些的部位,但出于他自己的幽默感,他决定不这么干。
灵思风道:“呃。”
有谁咳嗽一声。
他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