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灵思风道,“那么说——每次有人给闪电击中……呃……那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什么电流释放,什么高压低压之类的——其实那个……其实是你真想劈了那家伙?”
“哦,不是我。那些事儿不归我管。光造东西已经够我忙活了,你总不能指望我再去亲手操作。还有好多宇宙呢,你知道,”他声音里添了一丝谴责,“把要干的活儿列成单子,跟你的胳膊一般长呢。”
他从屁股底下掏出本皮革封面的大书,“嘎吱”一声把书翻开。
灵思风感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袍子。
“我说,”艾瑞克道,“这不会真的是——‘他’吧?”
灵思风道:“他说他是。”
“我们在这儿干吗?”
“不知道。”
造物主瞪他一眼:“请你们稍微静一静。”
“可是,”艾瑞克咝咝地说,“如果他真是世界的造物主,那块三明治就是宗教圣物了!”
“天哪,”灵思风虚弱地说。他已经饿了好长时间,虽然不清楚吃掉圣物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但想来怕会相当严厉。
“你可以把它放到哪儿的神庙里,然后就会有几百万人来膜拜。”
灵思风小心翼翼地揭开面包片。
“里头没有蛋黄酱,”他说,“这样也算吗?”
造物主清清喉咙,开始朗读。
阿斯特伏戈勒掠过熵的斜坡,身影映在星际空间的旋涡上,仿佛一个愤怒的小红点。他愤怒至极,连最后一丝自制力也流失殆尽,带着时髦小角的漂亮帽子只剩下一缕深红,从装饰头盖骨的大螺纹尖上垂下来。
随着充满质感的撕裂声,他后背的红色丝绸一分为二,阿斯特伏戈勒展开了翅膀。
魔王的翅膀传统上都选用皮革质地,可眼前这种环境底下皮革撑不过几秒钟。再说了,皮翅膀收起来也不大方便。
翅膀的材质是磁力和成形的空间,展开以后像轻薄的幕布一般覆盖在耀眼的苍穹上,扇动时与文明升起的速度同样缓慢。
翅膀虽然依旧模仿蝙蝠,但那不过是为了遵照传统的缘故。
在大约二十九世纪前后,他一不留神竟被什么东西给赶上了:那是个小小的长方形物体,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愤怒。
八个咒语创造了世界,这事儿灵思风很清楚。他还知道这些咒语装在八开书里,而那本书至今仍储藏在看不见大学的图书馆——目前被装在一个焊死的铁盒子里,放在专门为它而挖的深坑底部,免得它的魔法辐射为害人间。
灵思风一直想知道一切是如何开始的。他本以为也许是某种反向爆炸,星际气体剧烈膨胀,形成巨龟阿图因,或者至少是一道霹雳之类的。
结果却只有一声微弱、悦耳的弦音,紧接着真空中就出现了碟形世界,仿佛它原本就一直藏在那里似的。
之前的下坠感仍然存在,他刚刚才接受了它,将其当作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现在看来这感觉不但与他同生,恐怕还要共死。世界出现在他身下的同时也带来了本时段的特惠套餐——万有引力,其力道大小由距离最近的大质量天体决定。
他又搬出了此类情形下经常使用的台词:“啊啊啊。”
造物主依然安详地坐在半空,伴着他垂直下落。
“云可真不错,你不觉得吗?这活计干得漂亮。”
灵思风老调重弹:“啊啊啊。”
“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啊。”
“人类就是这样子,”造物主道,“老是急急忙忙地跑来跑去。”他凑近些,“当然这其实不关我什么事,不过我常常好奇,你们脑子里到底装了些啥?”
灵思风尖叫道:“很快就会装着我的脚了!”
同他一道下落的艾瑞克拉拉他的脚踝。“可不能这样对造物主说话!”他吼道,“直接告诉他该做些什么,比方说把地面变软什么的!”
“哦,我可拿不准能不能这么干,”造物主道,“因果关系条例,你知道,真要这么干,监察员会像一吨……一吨那啥……一吨重量一样压到我身上。”他又补充道:“我多半可以给你们弄块特别松软的泥塘,或者流沙最近也挺受欢迎。一整套流沙,配上湿地和沼泽,完全没问题。”
灵思风道:“!”
“你得大声些才成。抱歉,稍等。”
又一声悦耳的弦音。
灵思风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艾瑞克站在沙滩上,造物主则飘浮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