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没有了呼呼的风声,他身上连点瘀伤都找不到。
“我不过是在速率和位置之间插进了一个东西。”造物主留意到灵思风的表情,主动为他解惑,“好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灵思风道:“我是说最好能不要摔死。”
“哦,好,话说明白了就好。”造物主心不在焉地四下看看,“你们看见我的书了没有?我觉得本来是拿在手里的来着,”他叹口气,“下回该把我自己的脑袋弄丢了。有回造完一整个世界,最后把手指忘了个干净,半个都没有。当时没货,我想着等有货了再回来弄就是了,结果一点没想起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当然了,当地没一个人发现,因为他们才刚刚进化,根本不知道应该有手指,但这绝对引发了许多深层次的,那个,精神问题。内心深处他们知道自己缺了点什么,那之类的。”
造物主振作起来。
“好了,我也不能老待在这儿,”他说,“就像刚才说的,手上的活儿太多了。”
“多吗?”艾瑞克问,“我一直以为世界只有一个呢。”
“哦,不是的。世界多了去了,”造物主开始消退,“这就是量子机械学啦,没错。别想干一回就完事。想都别想。他们老在开分支,管这叫多重选择,就好像画个……画个……画个很大很大的东西,你非得不停画下去不可,那之类的。你当然可以说只需要改变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够了,可到底该改动哪一个?这才闹心呢。好吧,很高兴认识你们。如果你们想添点儿什么,比方说多个月亮什么的……”
“嘿!”
造物主重新具象化,他扬起眉毛,彬彬有礼地表示诧异。
灵思风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那个,我猜很快就会来些神吧。要知道他们喜欢一早搬进来。就像围着那什么打转的那什么……那什么……苍蝇。刚开始他们免不了有点激动,不过很快就会安稳下来。我猜他们会照顾所有人类什么的吧,”造物主上身前倾,“弄人我从来不在行,胳膊腿什么的好像老不对劲。”说完他就消失了。
两人等着。
“看来这回他真走了,”过了一会儿艾瑞克说,“多好的人。”
灵思风道:“跟他聊过以后,你确实更能理解世界为什么是这副模样了。”
“量子机械学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跟修理量子有关吧,我猜。”
灵思风瞅了一眼捏在手里的鸡蛋水芹三明治。里头仍然没有蛋黄酱,面包片也软塌塌的,可下一个三明治还得等上好几千年才会出现呢。先要整出农业、驯化动物、发展乳品制造工艺,面包刀也要从原始的燧石祖先一步步进化过来……然后,如果真想正经把它做地道,还得种上橄榄树和胡椒树,要制盐、要发酵醋,并且发展基本的食品化学科技……之后世人才能看见另一块这样的三明治。这个小小的白色三角是独一无二的,它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孤零零地迷失在一个满怀敌意的世界里。
灵思风不管不顾地咬下去,味道很一般。
“我就是不明白,”艾瑞克道,“咱们为什么在这儿。”
“你问的应该不是什么关于存在意义的哲学问题吧?”灵思风道,“我猜你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造物的黎明,来到这片几乎是崭新的海滩上?”
“没错,我就是这意思。”
灵思风坐到石头上叹了口气。“我觉得答案很明显,不是吗?”他说,“你不是想永生不死来着。”
“我可没说要时间旅行,”艾瑞克道,“我就怕有陷阱,还特意把话说得很明白。”
“这不是陷阱,只不过是想满足你的愿望。你只要仔细想想就明白了,‘永’的意思是指时空的跨度。永生——永远生存,明白?”
“你意思是说得从头开始?”
“完全正确。”
“可这又有什么意思?还得等好多年才会有别人出现呢!”
“好多世纪,”灵思风阴沉沉地纠正道,“几千几万年。而且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战争啊,怪兽啊什么的。大部分历史其实都挺吓人的,你仔细瞧瞧就知道了。甚至不用瞧得太仔细也一样。”
“可我的意思是,我只不过想从现在起一直活着不死,”艾瑞克惊慌失措,“我是说,从那时起。我是说,瞧瞧这地方,没姑娘,没人,周末晚上也没事儿可干……”
“还不止呢,几千年之内都不会有周末的晚上,”灵思风道,“只有晚上。”
“你必须马上带我回去,”艾瑞克道,“这是命令。退散!”
“你再说一遍那个字眼,我就揪烂你的耳朵!”灵思风说道。
“可你只需要打个响指就完了!”
“没用的,你的三个愿望已经用光了,抱歉。”
“我该怎么办?”
“这个嘛,如果你瞧见有东西爬上岸来,想在空气里呼吸,你可以试试劝它别费那工夫。”
“你觉得这事儿挺逗,是吧?”
灵思风面无表情:“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