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道:“这笑话只会越讲越没劲。”
“什么?”
“明摆着,你也一样跑不掉,不是吗?你得跟我待在一起。”
“胡说八道,我要……”灵思风绝望地四下张望。他暗想:我要怎么来着?
海浪静静地滚上沙滩,眼下气焰并不算高,因为它们还在摸索中。第一波大浪正朝着海边前进,行动十分谨慎:这里还没有潮线,也没有海藻与贝类留下的痕迹,它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空气带着干净、清新的味道,显然既没经历过森林的洗礼,也不曾被消化系统的进进出出所玷污。
灵思风在安卡-摩波长大。他更喜欢老到世故,跟人有过亲密接触的空气。
他焦急地说:“咱们一定得回去。”
艾瑞克勉强维持着耐心:“我一直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灵思风再咬口三明治。他曾经多次与死神四目相对,或者更准确地说,死神曾多次目送他的后脑勺飞速逃离自己身边,然而突然间永生不死似乎失去了魅力。当然了,他也许能了解到许多千古之谜的答案,比方说生命是如何演化的,等等,然而如果你想靠这个消磨时间度过永恒,那实在还不如傍晚在安卡的街道上静静地散步呢。
唯一的安慰是他也算捞到了一个祖先。这可不简单。祖先不是人人都有的。眼下这种情形他的祖先会怎么做?
他根本就不会来这儿。
好吧,没错,这是很自然的,但除此之外呢——他会运用自己出色的军事头脑对现有的工具进行分析,就是这样。
他手头有什么呢?
首先,吃了一半的鸡蛋水芹三明治。压根儿没用。他把它扔掉。
其次,他自己。他在沙地上画下第一条线。他不大清楚自己能派上什么用场,但这问题可以以后再想。
再次,艾瑞克。十三岁的恶魔学家,粉刺的重灾区。
似乎就这么多了。
他盯着干净、清爽的沙子,在上头胡乱涂了几笔。
然后他静静地说:“艾瑞克,过来一下……”
海浪现在强势多了。它们闹明白了潮汐是怎么回事,正试探着想来点起起落落。
空中喷出一道蓝烟,阿斯特伏戈勒现身在海滩上。
“啊哈!”他说。不过这话算是白瞎了,因为那里并没有人可以听他说话。
他低头往下看。沙里有脚印,好几百,前前后后都有,仿佛谁曾在此处拼命寻找什么,之后又消失了。
他凑近些。脚印纷杂,又有风和潮汐捣乱,那东西不大容易看得清,但就在水痕旁边的确有魔法圈留下的痕迹。
阿斯特伏戈勒骂了个脏字,把周围的沙粒统统熔成玻璃,然后便消失了。
潮汐继续干自己的活儿。稍远处,一道大浪涌进了石头中间的缝隙里,新生的太阳照耀在半块浸湿的鸡蛋水芹三明治上。潮水的力量把它翻了个身,上千细菌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味觉大爆炸中间,开始疯了一样飞速繁殖。
可惜没有蛋黄酱,否则生命将大不相同——更辛辣俏皮,或许还会多一丝甜腻。
魔法旅行有很多重大缺陷。你会觉得把肠胃落在了身后,还难免心惊肉跳,因为目的地总是有些难以确定。当然这倒不是说你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与魔法能将你传送去的地方相比,“任何地方”的选择范围实在有限。旅行本身其实不难,真正费劲的是挑选目的地:你需要一个让自己在全部的四个维度都能存活下来的地点。
事实上,由于出错的余地实在太大,当你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相当普通、满地砂砾的山洞时,简直不由得要觉得失望呢。
山洞尽头的墙上有扇门。
门的外形令人生畏。仿佛设计它的人研究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牢门,然后跑来造了它,作为所有牢门的视觉大荟萃。它更像个入口。剥落的拱顶上蚀刻着非常古老而且多半十分可怖的警示语,但它注定只能默默无闻,因为有人在它上头贴了张鲜亮的红白两色告示,上头写着:“来这儿干活不是非得‘该死的’不可,但它的确很有帮助!!!”
灵思风眯着眼睛往上看。
“字儿倒是挺清楚,”他说,“可惜我半点也不信。”
“好几个感叹号,”他继续道,“绝对是心理不健康的表现。”
他往身后看。明亮的魔法圆圈暗淡下来,最后一闪而逝。
“我可不是挑三拣四,你明白,”他说,“只不过你之前说能带咱们回安卡。这儿不是安卡,从几个小细节就能看出来,比方说那些闪烁的红色阴影,还有远方传来的尖叫。”他补充说明道:“在安卡尖叫声通常离得更近些。”
“要我说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艾瑞克气哼哼地说,“魔法圆圈根本不该反向使用。理论上讲这意味着你留在圆圈内,而现实在你周围移动。我觉得自己干得很漂亮。你知道,”他的声音突然热切地颤抖起来,“如果你能重写源代码,然后——当然这部分肯定不容易——通过一个高端路径——”
“没错,没错,点子很好,你们这种人最能异想天开,”灵思风道,“唯一的问题是,据我判断,我们现在很可能在地狱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