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刚好我说了算呢,院长。”瑞克雷平静地答道。
“有目共睹,校长先生。”院长尖厉的声音可以切开奶酪。
“我必须参与。为了士气,对吧。我的大门永远敞开。我自认为是团队的一分子。”瑞克雷说到这里,庞德不禁又皱起眉。
“我可不觉得自己跟猿类是亲戚,”资深数学家若有所思,“我的意思是,要真有这层关系,我肯定知道,不是吗?猿肯定要来邀请我参加它们的婚礼什么的。我爸妈免不了跟我说什么‘别在意你查理叔叔,他身上本来就那个味儿’,而且我家墙上还得挂他们的画像——”
椅子打了个喷嚏,形态场飘忽不定,接着图书管理员恢复了原形,摊开四肢倒在地上。巫师们小心翼翼地围观,等着看下一步要发生什么。
要回忆起图书管理员还是人形的日子着实不易,全校也找不出记得他从前长什么样的人,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人记得。
图书馆这种地方,有那么多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魔法书挤在一起,迟早要出事。多年前一次魔法爆炸把管理员变成了一只猩猩,从那以后他就在猿之道上越走越远,从不回头,甚至很少低头。他用一只手攀着书柜顶部,毛茸茸的巨大身形在书柜间悠**,用脚整理图书,这一幕已成为整个校园的著名风景。他坚守岗位的执著精神更是让他成为全校师生的楷模。
瑞克雷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脑袋里的句子就变了味儿。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下意识地为图书管理员起草讣告。
“医生来过了吗?”他问。
“下午我们让面包圈·吉米[5]医生来瞧过。他想量个体温,结果被图书管理员咬了。”院长答道。
“嘴里叼着体温计还能咬人?”
“啊,你刚好说到点子上了。体温计插的不是嘴,所以才有如此结局。”
一阵深沉的寂静。资深数学家抬起图书管理员一只有气无力的黑爪,轻轻拍了几下:“书里怎么说的?猴子有脉搏吗?猴鼻子平时就凉冰冰的吗?”
一声轻响,就像五六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其他巫师悄悄从资深数学家身边闪开。
接下来的几秒钟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炉火毕剥燃烧,窗外寒风呼啸。
巫师们又蹭回原位。
资深数学家非常缓慢地摘下尖顶帽,那是巫师们在最庄重的场合才有的动作。他用一种发现自己竟然还五体俱全的惊讶语调说:“嗯,就这样吧。这位苦命的兄弟要回家乡啦,回天上的大沙漠去啦。”
“呃,说不定是天上的雨林。”庞德打着岔。
“要么让维特矮太太给他煮碗营养热汤?”近代如尼文讲师建议。
瑞克雷校长回想了一下维特矮太太的营养热汤,低声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他谨慎地拍拍图书管理员,“撑住啦,老小子。很快我们就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继续给大学贡献力量。”
“蹲。”院长善意地提醒他。
“啥?”
“你该说蹲。”
“现在得用小车推。”近代如尼文讲师说。
“这个人品位不佳嘛。”校长评价道。
巫师们离开了房间,走廊里还不断传来他们的对话:
“我觉得椅子套周围的皮肤非常缺血色啊。”
“肯定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治好!”
“没有他,整个学校都不一样了。”
“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等他们走远,图书管理员小心翼翼地抬手拉过一张毯子盖住脑袋,抱紧暖水瓶,打了个喷嚏。
转眼间毯子下就有了两个暖水瓶,其中一个比另一个要大得多,上面还印了个红色毛发的泰迪熊。
碟形世界上的光速较慢,重量也比其他地方的光略大,很容易堆积在高耸的山脉上。
科研巫师推测世界上必然还有一种速度更快的光,有它照着才能让大家看见慢光。但快光跑得那么快,根本看不见,巫师们也没能给它找到什么用途。
这也意味着虽然碟形世界是个平面,但上面的各个地点——换个更好的说法——在同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同一时间。在安卡-摩波,夜色至深之时已是凌晨,而在另外的某处…………另外的某处还没有“小时”的概念。那里有清晨、黄昏、上午、下午,想来或许也有午夜和正午,但更主要的还是温度和处处可见的红褐色。“一小时”这种人造的玩意儿扔在那里断然撑不过五分钟,几秒钟就晒成干了。
尤其引人注意的就是寂静,不是无尽太空中那种冷冰冰的残酷死寂,而是一种灼热的、有机的寂静,就像千里焦土热气蒸腾、万物都被烤得没力气发声的那种寂静。
但随着我们的耳朵掠过沙漠,不难听到有种吟唱似的声响,一段尖厉的祷文反复敲击着笼罩一切的寂静,像苍蝇一再撞击宇宙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