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如此顺利,巫师们几乎就快开窍了。也许正因为如此,庞德不禁有些欣欣然,正如空中自由落体几百英尺而毫发无伤的人也会觉得触地之前的最后几英寸不过是个过场。
“打个经典的比方,最重要的事是千万别杀死你自己的爷爷。”现在庞德触地了。
“我为啥要杀他?”瑞克雷立刻发问,“我们关系挺好的。”
“不,当然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意外杀死。”庞德辩解,“但总之——”
“真的?我天天意外杀死人,可我爷爷没在岛上——”
“我就是打个比方,校长。重点是因果效应,我是想说——”
“斯蒂本先生,你想说你突然认为我们穿越到过去是为了弑亲。这么说吧,如果真能见到我爷爷,我要请他喝一杯,告诉他千万别以为对着蛇大吼大叫,蛇就不敢咬人。他晚年可能要回来感谢我的忠告呢。”
“为什么?”
“因为不听我的,他就没晚年了。”
“不,校长,那可不行!那样可能比射死他更糟糕!”
“是吗?”
“是的,校长。”
“你的逻辑推演里有一两处我听不懂,斯蒂本先生。”瑞克雷语气冰冷,“你不会打算射死你爷爷吧?”
“当然不!”庞德矢口否认,“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啊哈!”
“我不是说——”
“喂,我们穿越的跨度比那远多了,”院长说,“有好几千年呢,我们的爷爷都还没出生。”
“不对,校长。”庞德赶紧开口,“请听我说!我想说的是您在过去做的任何事都会改变未来。最细微的行动也可能有巨大的后果。您可能……在当下踩死一只蚂蚁,结果却导致未来的某人根本就没能出生。”
“是吗?”
“是的,校长!”
瑞克雷顿时高兴起来:“那敢情好哇!有几个人还是不出生的好,到哪儿找他们的蚂蚁?”
“不,校长!”庞德绞尽脑汁想在校长的头上找条缝,撬开脑袋把道理灌进去,有那么几秒他一无所获,“因为……因您踩的蚂蚁可能是您自己的啊,校长!”
“你是说……我可能踩死一只蚂蚁,导致历史变更,结果我自己没能出生?”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您说得对,校长!”
“怎么可能呢?”瑞克雷一脸迷惑,“我又不是蚂蚁生的。”
“因为……”庞德只觉得互不理解的沟通障碍越垒越高,但他决不放弃,“那个……呃……那个,假设……那蚂蚁咬了某人骑的马,马受惊,骑士跌落。骑士正好要去传达一条重要的消息,因为消息没传到,引发了一场可怕的战争,您的祖先就战死了——不,抱歉,我是说没战死——”
“蚂蚁怎么过的海?”瑞克雷发问。
“抱着浮木漂过去。”院长立即接过话茬儿,“你可猜不到有多少东西能抱着浮木漂到边远海岛上。有昆虫、蜥蜴,甚至还有小型哺乳动物呢。”
“然后爬上沙滩,一路奔往战场?”
“抱鸟腿呗。”院长又说,“以前在书上看过,有的鱼卵就粘在鸟腿上,被带到了别的池塘。”
“真是执著的蚂蚁啊。”瑞克雷捋着胡子,“也对,必须承认,还有比这更离奇的事儿呢。”
“天天都有。”资深数学家也说。
庞德眉开眼笑,他们自己补完了比喻,自圆其说。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不大明白,”瑞克雷再度开腔,“谁来踩蚂蚁?”
“啊?”
“不是很明显吗?我踩蚂蚁,我就不存在了;如果我不存在,就没人踩蚂蚁,所以我又存在了,再所以我又不存在。明白了吗?”他用善意的粗手指戳着庞德,“斯蒂本先生,你很聪明,但有时你好像不知道要用逻辑思维处理手头的事务。讲道理嘛,既成事实就是事实。哦,别这么伤心。”他也许是发自内心地把庞德脸上徒劳的愤怒错认为惭愧的沮丧,“如果你有什么复杂的事儿想不通,我的大门随时敞开[27]。毕竟我是你的校长啊。”
“打扰一下,所以到底能不能踩蚂蚁?”资深数学家催促道。
“想踩就踩吧。”瑞克雷大度回答,“正因为你踩了刚好踩到的蚂蚁,所以才有后来的历史。如果你踩到哪只蚂蚁,说明你从前已经踩过,重踩一次就是补上了第一次,现在踩蚂蚁就是因为过去已经踩了蚂蚁,过去就是现在。”
“真的。”
“那我们是不是该穿大几码的靴子?”庶务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