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量跟上我们的思路,庶务长。”
瑞克雷伸了个懒腰打起哈欠:“就这样吧。我们都回去睡觉好吗?明天还要忙呢。”
某人夜不能寐。
巫师们都睡着了,一团鬼火似的幽光正围着他们打转。
这是个无所不在的神灵,但“无所不在”有着特殊的定语。他也是无所不知的神灵,然而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知”,一切都仅限于他的海岛。
该死!他就知道香烟树要惹麻烦。它刚发芽时就该制止来着。他可没打算让局面失控成这样。
当然,另外的那个……“尖头生物”挂掉了,这还挺可惜的。但那不是他的错,对吧?所有东西都要吃饭嘛。岛上冒出来的某些东西连他这个神都预料不到,其中一部分甚至难以保持五分钟的稳定形态。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一丝自鸣得意的笑容。首先那个叫院长的生物说想抽支烟,灌木就开始进化、生长,只用两小时就结出了第一批富含尼古丁的果实。这就是现在进行时的进化论。
麻烦的是,他们四处探索,并且不断提问。
这尊神灵大概是所有神灵中的异数,他觉得有问题是好事。实际上他特别眷顾敢于质疑假说、抛开迷信观念、打破非理性偏见……总而言之,那些善于使用天神赐予的大脑的人。当然,脑子其实并不是哪个神灵给的,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善用千万年来受外界刺激发育出来的大脑来控制长有对生拇指的双手的人”。他为如此科学严谨的说法而万分自豪,或者说如果世上当真有神,则他作为一尊神灵肯定会自豪。
万事皆有限度。自由思考是好的,但绝不能信马由缰什么都思考。
幽光消失,在山巅的神圣洞窟里重新出现,依旧打着转。他知道严格意义上说洞窟并不神圣。必须有信徒才能让某个地点带上神圣的属性,可这位神根本不想要信徒。
一般来说,没有信徒的神就像暴风雨中的羽毛,孱弱无能,但出于某种连这位神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他没有信徒也能照常活动。也许是因为他狂热地信着自己吧,是相信,不是信仰,因为信仰神灵是非理性思维。
他曾经颇为内疚地想过要不要再做几只雷电蜥蜴把这些外来者吃掉,转念又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不是思想进步的现代神灵该想的事儿。
洞穴一角堆放着一层层的种子,他从南瓜科里选了一粒,抄起工具。
他的工具非同凡响,你在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这么小的螺丝刀。
一根绿芽伴着第一缕曙光在丛林里萌发,展开两片叶子,继续生长。
落叶构成的肥沃腐殖土深处,白色的嫩芽蠕虫般扭动,这是必须全力以赴的时候。土壤深处,一根根须探索着找到了水源。
领头的芽向着大海继续生长,须卷紧跟着茎,就势缠住其他植物的枝条,用大树当支撑,连根拔起小灌木再丢开,每留下一个土坑就用一条新生的根填满。
神灵没时间讲究细节,只是告诉那植物多利用现有资源,他知道这样能行。
终于,第一根芽穿过沙滩,到达大海。根系钻进沙子,叶片舒展,植物生出孤零零的一朵雌花,在茎上绽放。
这部分和神灵的设计无关。神发现进化论最大的问题就是造物不听命令,有时候偏要自作主张。
一根须卷蜷成一团,突然舒展开,套住一只路过的蛾子。须卷收回,把吓坏了的蛾子的腰部以下插进雄花的花粉中,接着飞速扬起,一个空中大灌篮把蛾子扔进雌花的花心。
几秒钟后,雌花凋落,基座部的小绿球膨胀起来。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学名叫作“独一海船藤”的植物结出第一枚,也是仅有的一枚果实。
一座大风车在铁塔顶部吱吱呀呀转个不停。塔上的牌子写着:“欢迎来到尼戴啤酒勒玛,请检查你的武器。”
“嗯,全都在,不愁。”风狂催马向前。
他们经过一座木桥,但灵思风想不通有什么必要造桥。一条干沙沟而已,直接踩过去简单多了。
“沙沟?那是倦怠河!”
果然不假,一条小船从河里经过,前边由一匹骆驼拉着,下面四个大轮子跑得可快了。
“船。”灵思风说。
“以前没见过?”
“没见过用脚踏板蹬着走的。”小小的独木舟从灵思风眼前经过。
“风向不对,不然他们要升帆的。”
“但……这么问可能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做成船形?”
“因为船就是这个形状呀。”
“哦,好吧,我就知道是这种理直气壮的答案。骆驼是哪儿来的?”
“都说是抱着浮木漂来的。靠海的地方,洋流冲上岸的怪东西多着呢。”
正说着,尼戴啤酒勒玛出现在视野中。要不是有刚才那块牌子,说不定他们从城镇中间穿过还浑然不觉。此地建筑用专业术语该叫“民族特色”,换个领域则可称之为“土破矬”。然而灵思风觉得既然此地异常炎热,又从不下雨,房子的唯一功能就是在“里面”和“外面”之间画个界。
“你不是说这是大城镇吗?”他问。
“有一整条街哩,还有个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