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不抽烟,校长。这时候您该扪心自问,灌木长香烟是图什么,明白吗?如果岛上有人类,我觉得迟早会冒出某种形式的尼古丁树,因为人抽烟——我是说,”庞德意识到这一说法实在有违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遂改口道,“人抽这些看着像是香烟的东西,到处乱扔烟屁股,由此扩散了藏在过滤嘴里的种子。有些种子要有足够的热量才能萌发。但如果岛上没有人类,灌木就没意义了。”
“我们就是人类,我就爱饭后一支烟,尽人皆知。”
“没错,但院长先生,我们几小时前刚来到这儿,消息没那么快传到偏远小岛。”庞德耐心十足,“这么短时间根本不够植物进化的。”不过后来的发现证明此论断完全错误。
“你是说,”瑞克雷心事重重,“我们吃苹果的时候其实是在帮苹果……”他顿了顿,“树也太过分了。”他又吸吸鼻子,“从今往后我还是吃鱼吧,至少鱼苟苟且且的时候不影响旁人,离得远远的我可以理解。斯蒂本先生,你知道我对进化论的看法吗?老实说我认为进化论有点胡扯,但假设真有进化这码事,它必须快速进行,不然就会和旅鼠一样。”
“旅鼠?”
“对,就是那些前赴后继跳崖的小玩意儿。有几只在坠崖的过程中变成鸟飞走了?嗯?你说啊?”
“那个,当然一只也没有——”
“就是这个意思。”瑞克雷得意洋洋地打断他,“就算某只旅鼠在坠落途中思考‘嘿,且让我扑动爪子试试看’,也于事无补,不是吗?这时候旅鼠需要非常正向的思维,一步到位考虑怎么长出真正的翅膀。”
“啊?几秒钟的工夫?从悬崖到地面的距离?”
“正是最佳时机。”
“但是旅鼠不能说变就变成鸟啊,校长!”
“能变的就走运了,对吧?”
小丛林深处传来一声咆哮,颇像号角的声音。
“你真确定岛上没有猛兽?”院长插话。
“我好像看见大虾了。”资深数学家紧张地说。
“校长说得对,岛太小了,”庞德奋力停住关于旅鼠会飞的思辨,“不可能养活足以伤害我们的猛兽。如果真有,它吃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听到有什么东西正冲过森林。
一只怪物来到夕阳斜照的沙滩。尺寸惊人,一颗爬行类动物的大头几乎跟身子一样大,两条长长的后腿用于直立行走。身子后面还有条尾巴,但鉴于怪物在另一端露出来的尖牙数量,巫师们不是很想关注额外的细节。
怪物嗅嗅空气,再次咆哮。
“啊,”瑞克雷开口,“我猜地理教授失踪之谜有答案了。干得好哇,驯兽师。”
“我想我还是——”
“院长先生,站着别动!”庞德从牙缝里挤出警告,“很多爬行动物看不见静止不动的东西!”
“跟你保证,以我的速度,什么动物都看不见我……”
怪物东看西看,缓慢前行。
“看不见不动的东西?”瑞克雷问,“你是说我们等它自己撞树吗?”
“维特矮太太还坐在那边呢!”资深数学家提醒大家。
维特矮太太不仅坐着,还在用淑女的方式往饼干上涂奶酪呢。
“我觉得她还没看见这玩意儿。”
瑞克雷撸起袖子:“来一轮火球齐射吧,先生们。”
“等等,”庞德又说,“说不定这是濒危物种呢。”
“维特矮太太也濒危呀。”
“但我们是否有权灭绝——”
“当然有。”瑞克雷不容庞德说完,“如果造物主让它幸存,就该给它防火皮肤。你的进化论,原样奉还,斯蒂本。”
“我们是否需要先研究一番?”
那东西加快了步伐,速度与其庞大的体形绝不相称。
“呃……”庞德紧张了。
瑞克雷抬起胳膊。
怪物停步,跳向空中,却像被踩过的橡胶球似的扁了,再次恢复原形时的吱嘎声恰似蹩脚的小丑用气球硬拗出动物的最后一条后腿时发出的声音。如若可能,此时它脸上的惊异应远多于痛苦。小闪电在周围闪烁,怪物继续扁化,卷成一根棍,接着是一系列奇趣横生却怎么都不会舒服的形状,最终成了个葡萄柚大的小球,发出一点可悲的小声音——写出来大概是“噗啦噗”——掉在沙滩上。
“干得漂亮。”瑞克雷问,“谁放的法术?”
巫师们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