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中传来一阵咩咩声。
“练够了吗,灵子?”大给问。
“妈呀,那是啥?”一个剪毛工惊道。
围栏被撞得稀碎,断口处站着一只山羊,晃着脑袋甩落犄角上卡着的碎木片。羊鼻孔里喷着热气。
说到绵羊,不算肉汤和薄荷酱,灵思风还能联想到的就是……温驯。可这是山羊,他就只能想到狂暴。那山羊用蹄子刨着地,体形比普通绵羊大好多,大到能填满灵思风的余生。
“这可不是我养的!”羊群的主人叫道。
大给把剪刀交到灵思风的另一只手上,拍拍他的背。
“这只归你了,伙计。”大给边退边说,“你不是要给我们开开眼吗?”
灵思风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脚。一动不动,稳稳扎根于大地。
山羊逼近,喷着响鼻,和灵思风充血的眼睛对视。
“对,”山羊凑近时突然小声说,“你就握紧剪子,剩下的都交给羊。不愁。”
“是你?”灵思风看着远处围观的人群。
“哈哈,真好笑。准备好了?它们都会学我的样子,像绵羊那么乖。明白吗?”
霎时间,剪毛工只见毛落如雨。
“这可不常见。”一个工人说,“那么多羊脑袋顶地倒立……”
“侧手翻真漂亮,”另一个工人点起烟斗,“我是说按羊的标准。”
剪刀像有了生命似的,灵思风必须死死抓住。羊群则投胎一般前赴后继地冲了过来。散落的羊毛堆到灵思风的脚踝,堆到膝盖,堆到腰际……然后就剪完了,滚烫的剪刀咝咝响着,剪着空气,渐渐冷却。
几十只搞不清状况的羊疑惑地看着他,剪毛工人也一样。
“那个……比赛开始了吗?”灵思风问。
“你刚刚用两分钟剪了三十只羊!”大给咆哮。
“这是好话?”
“好?哪有两分钟剪三十只羊的?”
“那对不起哈,实在不能再快了。”
剪毛工凑成一团。灵思风四处寻找山羊,未见踪影。
工人们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谨慎地迂回靠近灵思风,既想往前又想退后。
大给站了出来,不过是相对地站出来:他的伙计们不约而同地、谨慎地集体退后一步。
灵思风对他友好地挥挥手,挥到一半才想起手里还攥着剪刀。大给可没忘。
“那啥……我们要到发工资才有五百块给你——”
灵思风不知该怎么回答。“不愁。”这是适用于大多数场合的万能回答。
“所以你要是肯等一阵……”
“我就想赶紧去巴嘎铺。”
大给保持微笑,转身又和其他人凑成一团,商量了一阵才转回来。
“或许我们可以卖点东西……”
“其实我不在乎钱啦。”灵思风提高嗓门,“告诉我巴嘎铺在哪个方向就行。不愁。”
“你不要钱?”
“不愁。”
工人们再度聚成一团。灵思风听见有人龇着牙小声说“赶紧把他打发走”。
大给第三度转了回来:“我有匹马可以送你,值几块钱。”
“不愁。”
“然后你就骑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