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一般般快乐的巫师,扎营在干涸的水洞边,就在他完全认不出是什么树的阴凉下。他一边砸呀,砸呀,砸一罐啤酒,一边骂道:“多蠢的人才会用铁罐装啤酒?[35]”
终于,他用尖石头在铁罐上凿出个洞,一道泡沫激射而出,他尽量用嘴巴接住。
除了这点麻烦,一切都挺顺利。他检查过树木,没有掉掉熊,最妙的是连小踹踹的影子也没有。
他又小心地砸开一罐啤酒,边思考边嘬着里面的**。
什么鬼地方啊!一切都和表面上不一样,连喜鹊都会说话,虽然南腔北调吧,总归是一句“谁这么漂亮呀”,而且这儿从来没下过雨。地下倒藏着那么多水,还得用风车泵上来。
灵思风离开峡谷时又经过一架风车,起初还能泵出一点点水,但细小的水流就在他眼前断掉了,偶尔才有一滴。
该死!他应该抓紧机会打些水走的。
灵思风看看口袋里的食物,里面有尺寸和重量都与炮弹相仿的一坨面包,还有些蔬菜,至少都叫得出名字,甚至还有个土豆呢。
灵思风举起土豆对着夕阳。
他曾经在碟形世界上的许多国家用过餐,有时甚至能赶在逃跑前吃完一整顿饭。然而每顿饭都感觉缺了点儿什么。啊,厨师们用香料、橄榄、红薯、大米等施展了精妙的手艺,到头来他最渴望的却是简简单单的土豆。
曾经,土豆泥或炸薯条是那样的唾手可得,只须走到厨房说一声就行。不管幽冥大学别的东西如何,至少那儿的食物总是能“张口就来”,哪怕嘴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尽管现在想来有些不可理喻,灵思风在学校却几乎从未开口要过饭。饭桌上,一盘土豆从面前掠过,有时他会顺便尝上一勺,有时他竟没有出手!就!让!土!豆!溜!走!了!却选择了米饭。米饭啊!固然挺有营养,但只有水太多,土豆沉不下去的地方才不得不种大米呀。
特别糟糕的日子里,他甚至会记起烤土豆上融化的黄油。
灵思风虔诚地把土豆摆在地上,再倾出袋子里剩下的所有东西。一个洋葱、几根胡萝卜、一罐……闻起来像茶叶的东西,还有一小盒盐。
一道灵光闪过,带着一种创意穿过啤酒时的光彩和力道。
熬汤啊!营养又方便!只要把所有东西烩到一起就好啦!对,可以用空啤酒罐当锅,生个火,把蔬菜全切碎,那边的土地有些湿润,表示下面有水……
他蹒跚着走过去。地上有个圆形的坑,似乎曾经是个水塘。一如在其他类似的地方,坑周围的树木比别处要稍微健康一点点,但地面上没有水的影子,他也没力气挖。
这时他又被另一道灵光以啤酒的速度击中。啤酒啊!啤酒就是加了料的水,不是吗?加的料大部分是酵母,能够入药,绝对可食。这么想来,啤酒无非是一种液态的面包,对,用啤酒熬汤更好嘛!啤酒汤!此时有几个脑细胞表示疑虑,却被其他脑细胞揪着领子吼道:“不是还有人用葡萄酒炖鸡吗?”
砍掉第三罐啤酒的顶部花了些时间,但最终灵思风还是把打开的啤酒架在了火上,切碎的蔬菜正在泡沫中漂浮。这时又有几点疑虑向他展开攻击,却被胳膊肘推到一边。罐里飘起的香味让他口角流涎,于是顺手又开了罐啤酒,用于在餐前开个胃。
过了一会儿,啤酒蒸发了不少,他用棍子戳戳蔬菜,觉得还是挺硬。是不是缺点什么?
盐!对,就是盐!盐,了不起的东西。他曾在什么地方读过,说人两个星期不吃盐就要发疯。难怪他现在哪哪儿都挺别扭。于是他打开盐盒,往汤里丢了一撮。
盐是药啊,能治伤,古时士兵的军饷不都是用盐发的吗?这肯定是大大的好东西。一个当兵的,急行军一个星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接着跟不要命的蓝脸野蛮人打上一架,再急行军回家。到星期五,百夫长拎个大口袋就过来了:“干得好啊,小伙子们!给你们发盐!”
他的脑筋真是灵得不可思议。
灵思风又看看盐盒,耸耸肩,把一盒全倒了进去。经过上述论证,盐定然是超厉害的食物。自己几个星期没沾盐,所以这会儿才眼神飘忽脚下打绊子。
接着他把啤酒也干了。
灵思风躺在地上,枕着石头。不找麻烦,不管闲事,这才是重点。你看那些星星,自古以来没事干,就坐在天上闪啊闪。从来没人对星星发号施令,多走运……
他颤抖着醒来,嘴里好像钻进了什么怪物,原来是舌头啊。天气寒冷,地平线上隐约有些曙光。
还有一种可怜兮兮的吮吸声。
一群羊夜间闯进了他的营地,其中一只正努力想把嘴塞进空啤酒罐里。羊发现灵思风醒了,稍稍后退留出不算太远的一段距离,死死地凝视他,像被驯服的动物在提醒它的驯服者:我们说好不互相伤害的!
附近总该有水吧。灵思风爬起来,望着地平线眨眨眼。那边……不是有风车什么的吗?他想起昨天那些破败的风车。不管别人怎么说,这附近一定有水。老天爷呀,他也渴坏了。
他黏糊糊的目光移向昨晚那场伟大烹饪实验的战果。啤酒蔬菜汤,多美妙的想法,正是那种凌晨一点酩酊大醉时才能想出来的绝佳创意。
灵思风打了个冷战,想起自己曾在类似场合下做过的伟大创造:意面配蛋奶酱,这个挺不错;脆炸豌豆,也好吃。可还有一次实在没面包了,他决定生吃面粉和酵母然后再喝些热水。面包到了胃里不就这样吗?午夜下厨,当时总觉得说得通,逻辑非常完整,只不过午夜的逻辑和中午的逻辑不是同一种逻辑。
不管怎么说,他必须吃点东西,而那半罐深棕色的黏液是这附近唯一不带至少六条腿的食物。灵思风根本没想过吃羊肉。羊肉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呢,如何忍心。
他用棍子戳戳黏液,黏液像糨糊似的抓紧棍子。
“给我下来!”
灵思风终于扯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说不定把酵母、啤酒和蔬菜混合起来就能得到——
没错,只能得到咸齁齁啤酒味的棕色黏胶。
说来也怪……虽然味道骇人,但他又忍不住尝了一口。
妈呀,现在真要渴死了。
灵思风捡起啤酒罐,摇摇摆摆走向树丛。那边有水……只要跟着树走就行;不管有没有力气,只管往下挖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