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家都紧张兮兮的。大量魔法能量让巫师很容易就会勃——不,猛然大怒。但最先让我起疑的是庶务长头上出现了行星。”
行星一共有两颗,在距离庶务长脑袋几英寸的地方打转。正如一般常见的魔法现象,行星并没有实体,呈半透明,互相碰撞或碰到庶务长脑袋时就宛若无物地穿过去。
“妈呀,马格鲁普综合征,”瑞克雷说,“思维化形。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庞德脑袋里的一段子程序开始倒计时。
“记得人称‘靠不住’的老博德吗?”主席果然开了口,“他……”
“三!不,不记得!不许讲!”庞德没料到自己会吼起来,嗓门比他直抒而出的胸臆还大。
“我偏要讲,斯蒂本先生。”主席淡然道,“他对高能魔法场非常敏感,一旦走神,比如打个瞌睡,脑袋上就出现一圈,嘿嘿嘿,一圈小……”
“是啊没错,”庞德赶紧插嘴,“我们要严加提防,留心不寻常的行为。”
“你是指在巫师之间吗?”瑞克雷说,“斯蒂本先生,不寻常的行为就是巫师的寻常行为啊。”
“那就看谁做了不符合性格的事!”庞德吼道,“比如两分钟不说胡话!举止像个正常的文明人而不是一帮自以为是的乡下傻子!”
“斯蒂本,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我就是这个意思!”
“马斯特朗,别难为人家。大家压力都挺大的。”院长劝解。
“他不符合性格了!”庞德用颤抖的手指着院长,“院长从来不说好话!突然这么讲理,简直是挑衅!”
历史学家指出,人们多在丰年好勇斗狠,荒年则只求果腹;物资够用时彼此彬彬有礼,盛宴摆在面前时,则会忙于争吵餐具的若干摆法[38]。
即便巫师也能在刚接近潜意识的粗浅层面察觉到,幽冥大学最终极的魔法莫过于以极富创造力的方式阻止魔法。碟形世界很久很久以前已经见识过巫师掌握强大魔力所造成的后果,至今人们还不敢走进某些魔法大战的遗迹,一进一出说不定就要多或少几条腿。
曾经,“巫师”一词的复数形式就是“战争”。
幽冥大学伟大而有创造性的使命就是为魔法戴上镣铐,让钉头锤一样致命的魔法像钟摆那样沉稳规矩地摆动。巫师们不再缩在戒备森严的塔顶互丢火球,而是围绕如何解读教员理事会的会议记录和同事们争吵,并且发现斗嘴和斗法一样乐趣无穷。他们胡吃海喝,即便是最邪恶的黑魔君,享受过一顿大餐和一支好烟后也忍不住小憩片刻,并且与人为善。再来杯白兰地就更好啦。不知不觉,点滴积累,他们接受了世上最重要的魔法,就是让你不再使用其他魔法。
问题是,由奢入俭难。
“好像确实有什么……味道。”近代如尼文讲师说。魔法的味道类似白铁皮。
“等等。”瑞克雷忽然抬手打开自己帽子上众多小抽屉之一,取出一个青色的玻璃方块。
“有啦。”他把玻璃块递给庞德。
庞德接过秘子计,看看读数。
“我是从没用过这东西,”瑞克雷说,“沾湿手指举起来测一测也挺准的。”
“它坏掉了!”庞德敲打秘子计,船在风浪中摇摆。
“指针……啊!”
他吃痛撒手。秘子计落地前就已被烧化。
“不可能!这玩意儿的上限是一百万秘子!”
瑞克雷舔湿手指举起来,指尖散发出一圈紫光和第八色光:“嗯,差不多。”
“如今世上任何地方都不会有这么强的魔法!”庞德叫道。
“创造大陆需要多少魔法?”瑞克雷问。
众人抬头望云,再眺望远方。
“我们下去,关上舱门吧。”院长提议。
“这船没有舱门。”
“至少先把维特矮太太安置好。再给庶务长和图书管理员找个安全地方——”
话没说完,船已冲入风暴。
灵思风钻进小胡同,意识到刚才的监狱还不算太糟。四叉大陆的人民和蔼可亲,喝醉了的、要你命的或既喝醉了又要你命的除外。灵思风对好监狱的要求是狱卒不会在走廊里逛来逛去扰人清梦,又总是聚在同个房间里喝着小酒打打小牌。这多……友好,当然了,也方便逃犯溜出去。
他猛转身,那只袋鼠果然就在身后,好大的个子,光芒万丈,顶天立地。他又退了几步才意识到那是远处山下房顶上的广告牌,有人在下面装了反光镜和灯。
袋鼠身穿马甲,头戴帽子,帽子上面还傻乎乎地开了两个孔好把耳朵露出来。可不管怎么打扮那就是小踹踹没错,再没第二只袋鼠会这样皮笑肉不笑地举着罐啤酒。
“你是从哪儿来的呀?”有人在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