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滨,浪花泛着白沫亲吻沙滩,流回大海时经过了一段支离破碎的树干。
聚在浮木上的螃蟹和沙蚤静待时机,谨慎爬下木头,赶在下一波浪头之前登上沙滩。
雨打沙滩,积水流向大海,在沙地上留下一条条正在崩塌的小峡谷。螃蟹们争先恐后地越过小峡谷,赶着在一望无际的处女地上开疆拓土。
它们沿着涨潮线上的海藻和贝壳互相踩踏,寻找能让螃蟹自豪地横行霸道,开辟新生活并畅享自由之沙的宝地。
几只螃蟹探索过一顶缠着海藻、湿漉漉的尖顶帽,又爬上一堆湿漉漉的衣服。那儿的孔洞和褶皱更多,希望也更大。
其中一只钻进庞德·斯蒂本的鼻孔,旋即被喷了出来。
庞德睁开一只眼,转动脑袋,耳朵里灌的水发出鸣响。
之前几分钟的历史一言难尽。他记得自己被卷进一条绿色的水塑成的管子(如果真有这种东西),有那么几次,空气、大海以及庞德本人缠得难解难分。现在他觉得好像被人用锤子在全身上下精确地砸了个遍。
“你给我下去!”
庞德抬手从耳朵里又揪出一只螃蟹,这时他才意识到眼镜丢了。眼镜大概已经沉到海底,正翻滚着惊吓龙虾吧。只剩他流落在异国他乡的海滩,什么都看不清,除非这个“什么”本来的长相就是一团模糊。
“这次我死了没?”海滩上稍远处传来院长的声音。
“没,还活着呢。”庞德说。
“该死,你确定吗?”
更多呻吟声响起,潮水冲来的好多杂物原来都是缠着海藻的巫师。
“人都在吗?”瑞克雷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不知道我在不在。”院长呻吟道。
“我没找到……维特矮太太,”瑞克雷又说,“还有庶务长……”
庞德坐起来。
“那边……哎呀……嗯,那是庶务长……”
一个巨浪正在赶来。浪头越来越高,庶务长就在浪山之巅。
“庶务长!”瑞克雷扯着嗓子。
远方的小人脚踩种子,向他挥手。
“他站着呢。”瑞克雷说,“那玩意儿是用来站的吗?他不应该站着,对吧?我觉得不合适。你不应该站着,庶务长!怎么搞的……这不对呀?”
浪峰弯曲,但庶务长顺着侧面溜了下来,沿着巨大的绿色水墙滑动,有如滑雪。
瑞克雷看看其他巫师:“他可以那么干吗?他还在那玩意儿上走来走去呢,可能吗?浪卷起来了,他就在上面滑……哎不要啊……”
泛着白沫的波涛吞噬了正在加速的庶务长。
“哎哟,完蛋喽。”
“呃……不会吧……”庞德说。
庶务长在沙滩上重新现身,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卷成筒状的浪里射出。浪在他身后着陆,带着报仇的架势猛击海岸。
种子调转方向,随着退回的潮水满满向后漂了一段,停在沙滩上。
庶务长走了下来:“万岁!我的脚湿啦。森林真漂亮。喝茶去吧。”
他捡起种子,尖头朝下扎进沙子,沿着海滩走远了。
“他怎么做到的?”瑞克雷问,“他都疯成那样了!当然,记账还是挺厉害的。”
“大概是心智的不平衡解放了物理平衡。”庞德按摩着僵硬的双腿,暗自查数。
“有吃的吗?”主席问。
“四。”庞德答。
“说什么?”
“什么?哦,我查数呢。海里可能有鱼和龙虾,陆地上我只看见光秃秃一片。”
确实如此,陆上只有一片红沙铺向远方,沙土以上是灰色的毛毛雨和蓝色的山,仅有的绿色全在院长脸上。庶务长留下的冲浪种突然爆出嫩芽,在雨中舒展枝叶,随着一串啵啵轻响,绽放出小小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