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身影淡去。
“他怎么有脸突然冒出来?我们还没死呢。”灵思风对炙热的天空高叫,“我们能做的还多着呢!去中轴撬座冰山搬过来,我们就有水了……只要我们能去中轴!有希望就有活路,你记住!我迟早会想到办法!总有办法造雨的!”
死神消失了。
灵思风凶恶地挥舞牛吼球:“别回来了!”
“对——头!”
图书管理员抓住他的胳膊,嗅着空气。
灵思风讲的是一种相当原始的语言,里面并没有专门的词形容“雨后的味道”,非要强说也只是“雨,后,的,味,道”而已。人们描述那种味道时只能在潮、热、蒸等字眼之间挑选,如果吹来一阵风还能加个“散”字。
虽然语言无法描述,可他闻到的正是雨后的味道,在一片焦土的国度,那气息简直像空气中一闪即逝的宝石。
灵思风又抡了两下,牛吼球发出声音,同时又传来那种味道。
他看看牛吼球背面,就是一块椭圆木头,什么标记都没有。
灵思风抓住绳子末端试着又抡了几圈。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这么干……”
牛吼球转起来就不肯停,他收不回胳膊。
“呃……它好像希望被抡。”
“对——头!”
“你说我该继续抡?”
“对——头!”
“多谢提醒,啊哦哦——”
图书管理员俯身闪避。
灵思风整个人都随着牛吼球一起旋转,现在球已经没了踪影,因为每抡一圈,绳子就加长一些。塔尖外围的空中出现一圈残影,半径逐渐扩大。
残影发出悠长的嗡嗡声。
牛吼球到达城市上空时炸裂开来,爆出一声惊雷。绳子末端拴着的东西变成了一团银色云朵,所到之处撒下一片白色粒子,形成不断扩散的螺旋形。
图书管理员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空气沿着塔壁向上翻涌,带起尘土、风、热气和虎皮鹦鹉。灵思风的袍子下摆在下巴旁鼓动着。
撒手已然无望,灵思风觉得大概只有等牛吼球自己飞够了才能让他松开。
螺旋像轻烟似的散开,混入蒸腾的热气。
(越过红色的沙漠,越过浑然不觉的袋鼠群,螺旋的尾巴飞过海岸,进入风暴障壁。交战的乱风化敌为友,原本围绕大陆打转的云团停下脚步,带着涌动的雷霆迟疑了片刻,掉头飞向内陆……)
绳子挣脱灵思风的手,刺痛了他的手指。牛吼球飞向远方,灵思风没看到它坠落。
之所以没看见是因为他仍在原地转圈。终于,重力战胜了惯性,他躺倒在木板上。
“我的脚尖好像着火了。”他嘟囔着。
高温像裹尸布似的笼罩大地。克兰西擦掉额头上的每一滴汗水,把抹布上的汗拧进一个空果酱罐。看这架势,还是把汗存起来备荒吧。他小心翼翼地拿着罐子爬下风车。
“钻的坑没问题,老大。就是没有水。”
后悔哥摇摇头:“你看马,躺着半死不活的。不是好兆头啊,克兰西。我们坎坎坷坷都经历过,但这个坎儿怕是过不去喽。不如把它们杀了吃肉——”
一阵风吹飞了他的帽子,一股气息拂过枯萎的金合欢,一匹马仰起头。
乌云滚滚而来,争抢碾压着,像海滩上的浪潮,黝黑的云朵中间呈现出蓝色,电光闪烁。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克兰西问。
那匹马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来到风车下锈迹斑斑的水槽前。
乌云下垂着一道银帘,横扫大地。
有东西打中后悔哥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