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人。但是如果您不介意,这么说吧,其实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多享受些新鲜空气。”
“啊,那就有点儿……难啊,可以这么说。”
“是的,大人,我明白。”
“只不过实在是太——唉,你看,不是我的问题,是……是……知道吧,是旁人啊!你知道旁人什么样子吧!”
“是的,我知道旁人什么样子。”
细细瘦瘦的,一副稻草人的样子,说起气派话来就像巫师一样,其貌不扬,脑子倒聪明。斯密姆想到这里一时心动,想要拍拍小……学徒那颗圆得不自然的脑瓜儿,终究还是忍住了。
“还是融蜡缸最适合你,又温馨又暖和,你有自己的铺盖卷儿,安全自在,你说呢?”
小学徒一言不发,顾自走路。正当斯密姆要松一口气时,纳特突然用沉思后的口吻开了腔:“大人,我在想……从来不灭的帝王烛……没灭过几次吧?”
斯密姆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隐约觉得这事儿越争越麻烦。
“这从来不灭的帝王烛,自从我担任掌烛吏以来就只灭过三次,小子。创纪录啦!”
“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啊,大人!”
“可不是嘛!算上最近那么多怪事也才三次!”
“真的吗,大人?最近有比平时更怪的怪事?”
“年轻……人,比平时更怪的怪事总在发生的。”
“有个在洗碗间工作的小子告诉我说超立方楼层的所有厕所都变成绵羊了,真想去看看。”
“给你个忠告,到洗碗间就好,就此打住吧,别管先生们的闲事儿。跟你说,他们可是全世界顶尖的聪明人,你要是问他们……”斯密姆顿了顿,想找个特别困难的问题当例子,“八百六十四乘以三百十六等于几……”
“二十七万三千零二十四。”纳特的声音有些大。
“啊?”斯密姆被杀了个猝不及防。
“随口乱说的,大人。”
“哦,好吧。就是这意思,明白吗?甭管你问什么,他们转眼就有答案,全世界最顶尖的。”斯密姆相信重复即真理,“最顶尖的聪明人。人家思考的都是整个宇宙层面的事儿。最顶尖的聪明人!”
“太有意思了。”幽冥大学校长马斯特朗郤瑞克雷一屁股坐在教员休息厅的大扶手椅上,力道之猛差点将他反弹起来,“以后抽时间再玩一次。”
“好的,校长,得再过一百年。”新上任的传统师翻着大书,沾沾自喜地答道。他翻到写着“捕捉营巢鸟”那页,写下抓到营巢鸟的日期和所用时长,大笔一挥签上名字:庞德郤斯蒂本。
“营巢鸟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确定性研究会主席斟了一杯波特酒。
“一种鸟吧,我猜。”校长朝酒水车挥挥手,“跟我来。”
“最早的营巢鸟出自下层管家配餐室,”传统师回答,“饭正吃到一半,它突然跑了出来,用我那位一千一百年前的前任的原话来说……”
他查了查书,“那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地鸡毛’。教员们欢乐尽兴地追着鸟满学校跑。”
“为什么?”死后沟通专业的负责人顺势拦下装满好酒的醒酒器,尽了个兴。
“哦,你不能让营巢鸟到处乱跑,希克尸博士[4]。”瑞克雷答道,“无论谁都会这样告诉你。”
“不,我是问为什么每过一百年都要重抓一次。”希克尸博士继续问。
资深数学家背过脸压低声音:“唉,又来了……”
“那是传统。”主席卷着香烟,解释道,“传统可不能缺。”
“尊重传统本身就是种传统。”瑞克雷召来一名仆人,“不瞒诸位,忙活半天,我有点饿了。麻烦把一号到五号干酪盘取来,哦,烤牛肉冷盘也来一点,还有火腿,再加几块饼干,当然,把泡菜车也推来。”他又看看其他巫师,“谁还要加点什么?”
“再来点水果便再好不过了。”晦涩现象学教授接过话茬儿,“图书管理员,你说呢?”
“对——头。”独自霸占炉火的身影回答。
“当然。”瑞克雷对待命的仆人挥挥手,“把水果车也推来,拜托你了,娄下。顺便……让新来的姑娘来送餐,得让她习惯习惯会客室的环境。”
此言一出,如同突然施了个法术,青烟缭绕的会客室立即被心事重重的沉寂笼罩,沉寂背后是心驰神往,甚至还有一点遥远的回忆。
新来的姑娘……只要想想这名字,巫师们年迈的心脏就不顾安危地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