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特举起提灯:“能,大人。不瞒您说,梯子坏了。”
“你想个办法,我得全神贯注抓紧了别掉下去。”
“人家雇我来不是让我想事儿的,大人。”
“不许耍小聪明!”
“那我可以适当地聪明一下,把您弄下来吗,大人?”
无言便是严厉的回答。纳特叹了口气,打开他的帆布大工具袋。
斯密姆奋力攀在蜡烛上,听见下面传来莫可名状的叮咣之声。一阵寂静中,突然有件长杆形的东西探到他身旁,还轻微摇摆,吓得他差点叫出声。
“我把三根大灭烛杆拧到一起了,大人,最上面有个吊灯钩,您看见了吗?挑着根绳子,您看见了吗?只要用绳子在帝王烛上绕一圈,应该就能让您撑着身子慢慢下来。哦,还有一盒火柴。”
“要火柴干什么?”斯密姆探身去抓钩子。
“帝王烛灭了,大人。”
“才没灭呢!”
“您再看看,灭了。我看不见——”
“纳兹!我们是大学最重要的部门,可容不下眼神不好的工人!”
“请您原谅,大人。我一时眼神儿不好。突然又能看见烛火啦!”
顶上传来擦火柴的声音,从未熄灭过的烛火被再度点燃,天花板上泛起一圈黄色光晕。没过多久,斯密姆很小心地溜回地面。
“干得好,大人。”
掌烛吏从他油腻的袖子上弹掉一截同样油腻的烛泪。
“很好。”斯密姆赞许道,“早上你还得回来一趟,收……”没等他说完,纳特已经像蜘蛛一样麻利地爬上绳子。帝王烛背面当地一响,灭烛杆应声落地,随后纳特夹着钩子回到大人身边,一副干净利索(虽然衣冠不雅)的样子整装待命。那个样子让斯密姆有点不自在,他决定灭灭这小子的气焰,给他上一课。
“大学里的所有蜡烛必须用还在燃烧的蜡烛借火点燃,小子。”他板着脸,“你这火柴哪儿来的?”
“我不想说,大人。”
“就知道你不想说!小子,你给我老实说!”
“我不想给人惹麻烦,大人。”
“你想得倒是周到,可我命令你说。”
“呃,您爬蜡烛的时候从您口袋里掉出来的,大人。”
远处传来最后的喊声:“抓到营巢鸟啦!”然而在帝王烛脚下,只有寂静张口聆听。
“你看错了,纳兹。”斯密姆缓缓开口,“你再想想,肯定是哪位教员先生掉的。”
“啊,对,一定是这样,大人。我要考虑周全,不能妄下结论。”
斯密姆觉得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只好勉强回答:“好吧,这事儿就放下不提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大人?”纳特问。
“哦,那个啊,那是教员先生们的魔法研究里面的重要魔法活动,小子。世界秩序全靠他们维护,定然没错,嗯,说不定他们在设定星辰的轨迹呢。我们什么都管,知道吗?”他特别留心模糊措辞,暗示自己也是巫师中的一分子。
“只是那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头上捆着木鸭子的、皮包骨的人。”
“你这么一说确实像。但我们肉眼凡胎,所见未必为真。”
“您是说那有什么象征意义吗?”
斯密姆的回答极为深刻,如此之深,以至于沉到海里说不定能引来藤壶:“正是。有些事看似滑稽,实际上却有形而上学的意味。”
“太对了,大人。”
斯密姆低头看着小学徒——生成这样又不是他的错。他心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合性格的暖意。
“你是个好孩子。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滴蜡工工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