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不过怎么说我也是个名角儿啊,随便找人问问,哪个不认识崔沃郤莱克利?我爹是大卫郤莱克利,城里的球迷全知道。一场得过四分!别人一辈子也拿不了那么多分!我爹踢球那才叫拼呢,有一回把多莉那边拿球的连人带球举起来一起砸在得分柱上。我爹厉害,可拼了。”
“那么他也是暗算咬人的浑蛋喽?”
“啊?你玩我呢?”
“我真不想对你做那种事,崔沃先生。”看着纳特那副认真的样子,崔沃只好报以笑容。
“但你看,如果他比对方球队更卖力,岂不就是说他……”
“他是我爹!不许你瞎想,明白不?”
“明白。但是你不想追随他的脚步吗?”
“啥脚步?让人用担架抬回家?我脑子随我老娘。我爹人不错,踢球厉害,就是脑子不太好,被抬回来那天脑浆还在顺着耳朵淌。多莉那帮人把他堵着揍惨了。我可不干,小妖,我聪明。”
“是的,崔沃先生,我看得出来。”
“准备好了就走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赶不上了。”纳特本能地纠正崔沃的用语,同时把巨大的围巾缠上脖子。
“啊?”崔沃皱起眉头。
“什么?”纳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围巾缠得相当厚,几乎把他的嘴堵了个严实。
“小妖,你耍我呢?”崔沃又递过一件已经开始褪色的文物级毛衣,松弛变形的毛线承载着光阴的重量。
“请别这样,崔沃先生,我不懂!怎么稍不留意就惹到你了?”纳特戴上粉绒球的大帽子,“太粉了,崔沃先生。咱们的男性雄风都快喷出来了吧!”
“小妖啊,我不管你喷什么玩意儿,教你一句话,你记好了。‘有胆儿的动我一下试试。’来,你说一遍。”
“有胆儿的动我一下试试。”纳特遵命。
“行吧。”崔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比赛的时候要是有人推搡你,找你碴儿,你就这么说。他们看见你戴的黑井围巾就不敢乱动了,懂不?”
埋在大帽子和大围巾之间的某个地方的纳特点了点头。
“哟,小妖,你这模样就是个……球迷啊。你亲娘都认不出来!”
短暂的停顿,接着从那堆远古的毛线下面传出一个声音:“我相信你说得对。”整套行头看起来就像一对不知即将诞生的小宝宝是男是女的巨人夫妇胡乱准备的婴儿连体服。
“那不是好事吗,对吧?快走吧,跟兄弟们碰头去。走快点,别跟丢了。”
“两队都是垃圾,一辈子也没啥出息,但是黑井的人要给天使喊加油,知道不?”
这话又费了些口舌来解释。按纳特的理解,核心思想是这样的:黑井给全城所有足球队评了个级,标准就是他们与死对头多莉姐妹队的(生理或心理)关系亲疏,以及朴素的感情。这是自然而然的发展结果。出去看任何两支队伍踢球,你都得根据某种极为复杂且变幻莫测的好恶亲疏算法给你本地(或者说本街)球队最接近于盟友的队伍加油。
“明白了吗?”崔沃讲完了。
“你说的每个字儿我都记在心里了,崔沃先生。”
“哟,布鲁萨呀。你那么说我就信了。不用叫我先生,在外头叫我崔沃就行。咱俩一起叫好啊?”他在纳特胳膊上顽皮地捶了一拳。
“你怎么能那样对我呢,崔沃先生?”纳特的双眼差不多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可见的部分,此时正流露出受伤的失落,“你打了我!”
“不是打你,小妖!那是跟你关系好的意思!不一样!你不知道吗?胳膊上拍一下,意思是咱俩好兄弟。来,你也拍我,来来来。”崔沃挤眉弄眼。
……要彬彬有礼,不得对任何人动怒动粗……
但眼下的情况不适用吧,纳特暗自忖度。崔沃是朋友,这是友好的互动。朋友之间怎么能算打呢?他友好地在胳膊上轻轻打了一拳。
“你这也敢叫拳?这叫哪门子拳?小女孩都比你有劲!就这小细拳头,你怎么活这么大的?正经点,给我来下结实的!”
纳特遵命。
融入群众?巫师的根本信念就是傲然孑立。虽然巫师只要能坐着就绝不肯站立,那也得傲然孑坐。当然,有时袍子挺碍事,尤其是进行实用魔法实验、制造魔力金属或加工附魔玻璃的时候,最好别把自己一把火点着了。所以每个巫师都备了至少一条皮裤和一件被酸液烧得千疮百孔的脏衬衫。这是业内皆知的肮脏小秘密,不算很秘,却相当脏。
瑞克雷叹了口气。他的同事们打算以普通人为装扮目标,但是他们对如今的普通人到底是什么样却只有些模糊的概念。眼下他们正吃吃窃笑,互相打量,说些“噫,老兄弟,你这洗涮得莫净哉”之类半文不白的昏话。身边跟着的两名学校监役尴尬得坐立不安,只想找个僻静暖和的角落抽支烟。
“先生们,”瑞克雷目露精光,“或许可以把各位称为我劳心劳力的工友们,今天下午我们要——资深数学家,什么事?”
“工友?就事论事,我们哪能算工人啊?再怎么说这也是大学呀。”
“那你觉得‘省心省力的懒友’可以吗?”瑞克雷总是乐于试探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