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寂静之后,前院长又问:“还记得咱俩来幽冥大学的第一天吗?”
“记得,咱们狠打了一架。”
“现在想想,过去的日子真好哇。”
“当然。咱们都没少在桥上撒尿呢。”瑞克雷也停顿片刻,“喝一杯?”
“你们这是要踢足球?”两人睥睨天下地往校长办公室走,亨利突然问,“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以为是笑话呢。”
“为什么是笑话?”瑞克雷搭话时他们已经走到大礼堂,“你知道的,我们有着优良的体育传统。”
“诚然。传统是变革的阻力。豹子或许可以换**,但它四十年前第一次穿**的时候肯定费了不少力气吧。哟,你还留着斯蒂本先生啊?”
“呃……”庞德来回打量着两位校长。
庞德曾经在预言学考试里拿过满分,秘诀就是提前一天就到考场,未开先考。他看见一点乌云就能猜到随之而来的暴雨。
“足球的事怎么样了?”
“好像进展挺顺的,校长。好久没见啦,院长。”
“是校长。”前院长纠正,“不知道你们跟我校踢一场,谁输谁赢。”
“我们组的队伍挺厉害呢。”瑞克雷回答,“虽然我们计划第一场先跟本地球队踢,但我也很乐于抽空在球场上指教厚脸皮两招。”说到这里,他们已经接近大礼堂中央。球队看见他们就暂停了练习。
“校长,我真觉得您可能不……”庞德的声音被大礼堂四面八方传来的赞许声淹没。
“奖品是什么呢?”亨利笑对人群。
“啊?”瑞克雷问,“什么奖品?”
“我们年轻时不是赢了好多赛艇奖吗?”
“我相信执政官应该给联赛准备了奖品。”
“蓝色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餐点了,”庞德硬着头皮满脸大汗地缓和气氛,“有蛋糕,我记得还有精选咖喱。”
若在平时,这招可能奏效。可目前两位高级巫师目光相接,就算有一块农夫馅饼放在旁边也不会眨眼。
“我们学者不在乎奖杯、奖牌等俗物,对吧?”亨利问,“学者之争,要么赢天大的奖,要么两手空空。马斯特朗,你说呢?”
“你是奔着校长帽来的。”瑞克雷语气平淡。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在颤抖。
“当然。”
两个意志正在交锋,寂静震人心魄。庞德认为既然他代表了幽冥大学的十二位要员,那他自己就可以组个委员会。他聪明过人,此时应该出手干预。
“您的赌注呢,院——先生,您的赌注是什么?”
瑞克雷的头稍稍偏过一点:“他不需要赌注,我宁可……”
资历比较老的在场巫师们开始窃窃私语,庞德听到他们在小声说什么“杀人夺位”。
“我不允许!”庞德喝止。
“你不允许?”亨利问,“你以为你是谁,年轻的斯蒂本先生?”
“按照我在本大学理事会里担任所有职位的应得投票权,整个学校都是我说了算。”庞德奋力挺起他那本来就没啥可挺的瘦弱胸膛,心中满是义愤和对发完脾气后如何收场的恐慌。
“没人注意到你有所有决定权这件事?”
“有的,校长,也是我。只有我把这些职位看作责任和工作,你们全都不在乎细节。细论起来我有上司,可实际上我的上司经常还是我自己。二位怕是猜不到,我甚至还是学校的总管枢机,也就是说假设校长大人您哪天突然挂了,除非按照杀人取位的规矩合法继承,否则学校就要由我代管,直到选出继承人为止。鉴于巫师之间从无共识,总管枢机实际就是终身校长了。图书管理员作为身份公开、能力胜任的高级教员将继承总管枢机的责任,如继承失败,则接下来的官方规定是所有巫师互相征讨、抢夺校长帽的归属,最终导致毁灭和大火,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他歇了口气继续,“正因如此,某些员工见到高级巫师吵架才会感到不安。二位先生,我既已长篇大论解释过了,那么希望你们考虑周全,总有人要动动脑子。”
瑞克雷清清嗓子:“多谢你的建议,斯蒂本。我们回头详谈,绝对得有个说法。现在可不比往昔了。”
“你的意思我懂。”亨利纠正,“可是细论起来,你的现在总会成为别人的往昔。”
庞德的胸膛还在起伏不断。
“说得有理。”瑞克雷赞同。
“刚才有人说咖喱?”亨利换了个话题,语气中的关切却丝毫不见逊色。听他俩拌嘴就像两条上古巨龙照着老古板修女写的太古礼仪书聊天。
“离午饭还早着呢[27]。不如干脆在这儿留宿?我记得你的房间还留着,原样没动,已经从门缝里钻出好多有意思的东西了。多住一天吧,明天的宴会也来凑个热闹?”
“哦,你们要开宴会啦?”亨利问。
“是啊,你要是能赏光参加就太好了,老朋友。我们要宴请一些朴实的公民,社会里不可或缺的那种,你懂的。只要不看他们的吃相,就都是好人啊。喝足了啤酒就特别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