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不能占有它了,马斯特朗。会思考、会讲话的帽子不可以被奴役。安卡-摩波禁止蓄奴。”执政官夸张地摇摇手指表示禁止。
“话是那么说。可校长帽就是个象征嘛。换了你,肯不动刀兵就把安卡-摩波执政官的位子交出去吗?”
“真的不好说。”维第纳利大人答道,“不过迄今为止,巫师间的每场真正的争斗都会造成大规模灾害,想必如今你很狼狈吧。请容我提醒,巴嘎铺大学的比尔郤灵思风也自称校长,你似乎觉得并无不妥。”
“对,他离得远,不妨事。而且四叉大陆也算个地方?伪都就不一样了,还有这个新冒出来的小学校和——”
“所以问题的核心在于距离?”
“不,可是——”瑞克雷说不下去了。
“请问二位,这样的讨论可有意义?先生们,我们面对的是领袖之间的口舌之争,一边是声誉卓著的老牌院校,另一边是雄心勃勃但经验不足的稚嫩学府。”
“我们声誉卓著倒确实不假。”瑞克雷赞同。
执政官抬起一根手指:“我还没说完,校长。我刚才说到口舌之争。一边是古板僵化、守旧狭隘的传统学术机构,另一边是观念前卫、创意丰富的新兴学府。”
瑞克雷连忙叫停:“等等,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维第纳利靠在椅背上:“我的意思正是如此,校长。还记得我们不久之前讨论过文字的意义吗?语境即一切。因此,我建议不妨让厚脸皮大学的首领也有机会保管一阵校长帽。”
跟维第纳利讲话真是片刻也不能放松,看似无害的言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蹿起来咬人。
“踢足球争夺校长帽吧。”他建议。
执政官看看二位校长的脸色,继续说:“先生们,先生们。请稍安片刻,仔细想想。校长帽的意义已经超越了它本身。巫师奋进的主要渠道不再是魔法,而上进和竞争的行为对两所院校都有益,旁观的公众也将乐在其中。要知道从前巫师竞争时公众可只能藏在地窖里避难。请不要急着回答,否则我会认为二位考虑不周。”
“没的事儿,我脑子转得快。”瑞克雷立即回答,“根本没什么好比赛的,不公平。”
“当然不公平。”亨利附议。
“啊,二位都认为不可能公平竞赛?”
“是呀。我们的教职人员年轻多了,伪都的体育场也比他们的强。”
“甚好。”维第纳利大人赞许,“一场对抗出现了。大学对大学、城市对城市。这是战争,却免了事后清理残肢断头的麻烦。万物皆应努力奋进,先生们。”
“我差不多可以同意。”瑞克雷说,“反正我也不可能输。但是我要说一句啊,海夫拉克,从来也不见你允许别人竞争你的位子。”
“我常被挑战,只是他们从没赢过而已。正巧,先生们,我见报纸上说伪都的人民昨天集体投票拒绝纳税。下次见到总统先生时请麻烦代我转告,说只要他认为有必要,我随时乐于提供建议。二位不要沮丧。你们都没争取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却得到了各自应得的。如果豹子可以换短裤,巫师就理应可以换帽子。而且先生们,现在的豹子必须学会换短裤,否则我们就都完蛋了。”
“你是说洛科那码事儿?”亨利问,“干吗装得一脸惊讶的样子?”
“没假装,我是真惊讶。同时请记得我轻易不会惊讶,除非做出震惊的样子有利可图。”
“咱们必须做点什么。远征军发现了一大窝那玩意儿!”
“是的。儿童,已经被屠杀了。”执政官说。
“不,是幼崽被歼灭了!”
“是吗?你是想表达什么呢?”
“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如何处理一股极端邪恶的势力!”
“亨利校长,我自己就是邪恶的化身,照镜子就看得见。哲学意义上的邪恶遍布宇宙,无所不在,据说其存在的意义是衬托善良。此类理论还有更多,但每每想到此处我就不禁发笑。我猜是你在幕后主张派遣远征军探索尤伯瓦尔德深山吧?”
“当然!”前院长回答。
“以前已经有人试过一次,再往前还有两次。是什么让通情达理的人一次次派遣军队,以为从前没有达成的目标可以在这次实现呢?”
“你知道的,武力是它们唯一理解的语言。”
“武力是你们唯一试过的语言,亨利校长。此外,假设他们如某些人所主张的一样属于低等动物,那么他们就毫无理解力;但如果我有理由相信他们是智慧物种,我们就该寻求理解和沟通。”执政官呷了一口啤酒,“先生们,有件事我很少对人提起,今后也许不会再提。儿时我有一次去尤伯瓦尔德度假,正在溪水边行走,巧遇一头母水獭和几只幼崽。非常温馨的画面,想必二位应有同感。正观赏时,水獭母亲潜入水中,捕来一条鲑鱼。它把鱼拖到浮木上大快朵颐。当然,此时鲑鱼依旧活着。直到如今我还记得鱼腹爆开、露出粉红鱼子的情景。小水獭们一拥而上,享用美味的鱼子。大自然的奇观啊,二位先生。母子捕猎,母子为食。那是我第一次目击邪恶。邪恶植根于宇宙的本质,万千世界绕着苦难旋转。我对自己说:如果宇宙里真有至高的存在,那么任何一个凡人都应该比它更加道德和高尚。”
两位巫师交换了个眼色。维第纳利盯着啤酒杯出神,他俩决定还是不要打探执政官在杯底看见了什么为好。
“是我多心了,还是屋里有点黑?”亨利试图缓和气氛。
“哎呀,对呀!我都忘了大吊灯的事。”瑞克雷朗声回答,“纳特先生呢?”
“在。”纳特先生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近到足以让瑞克雷感到不适。
“你在这儿干什么?”
“之前说过,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待命,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