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拿点多余的——”格兰达还没说完,就被执政官挥手阻止。
“你来见我是为了足球。我注意到昨天的晚宴你也在场,而幽冥大学平时都喜欢让高个儿姑娘侍酒……所以我推断你未曾报告上级就擅自出席了。为什么?”
“你抢走了他们的足球!”
执政官双手合十,把下巴架在指尖上,视线片刻不曾离开格兰达。
他在吓唬我。她想。行吧,我怕了,哎呀,我怕了。
维第纳利首先打破沉默:“令祖母向来喜欢替人做主。这种品质会遗传,而且总是传给女人。女强人总觉得其他人全是七岁大的孩子,永远跟在后面,怕人家摔倒。真有人摔倒了也会立即上去扶起来,然后再亦步亦趋地守护着。我猜你在大学里主管夜厨吧?日厨人太多,你需要能自己一手掌控的小空间,不许笨蛋插手。”
如果执政官再明知故问地加一句“我猜对了吗”,必然招致格兰达的憎恨。但他显然无须询问。他在冷静、客观地阅读格兰达心里的每个念头,字字属实。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没有夺取任何人的任何东西,糖豆小姐。我只是改换了比赛场地。乌合之众互相推搡需要什么技能?无非是制造汗水的一种手段而已。我们要与时俱进。我知道《安卡时报》愿意与我俱进。队长们当然要抱怨,但别忘了他们已经不再年轻。战死球场是年轻人心中的浪漫,可随着年纪的增长,为足球殉道就不再那么美好。他们不肯承认,可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会抗议,但同时也会留心别让当权者把抗议当真。说起来,我非但没有夺取,反而在慷慨地赠与:公众的认可和接受、社会地位、看起来像是金制的奖杯,还有让他们安享天年的机会。”
“有吗?他们可以选择不要喝醉,不是吗?”
“你知道他们肯定会醉!”
“我不知道,只是推测。他们可以更谨慎的,本来就该如此才对。我倾向于这样描述:我用一点点手腕引导他们走上了正确的道路,而不是挥舞着大棒驱赶。要知道我有很多种类的大棒,糖豆小姐。”
“你还监视我!知道我拿剩菜!”
“监视?小姐,传说古时有个伟大的王子,心心念念挂记着自己的子民。我和他一样关心子民,只不过比他做得更好而已。至于剩菜嘛,只需从已知的人性出发做个简单推理就可以了。”
格兰达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某种氛围让她确信本次接见已经到了结尾,至少需要她动嘴的部分要结束了。尽管如此,她还要问:“那你怎么没醉呢?”
“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你体重比他们轻一半,喝的酒一点不比他们少。他们都是被人用小推车送回去的,你怎么跟没事儿似的?你耍了什么诡计?让巫师把你肚里的啤酒变没了?”
格兰达放弃了分寸。谈话至此,局面早已脱离她的控制,就像拉车的马受了惊却不敢停步,不然就要被身后隆隆奔驰的马车碾碎一样。
维第纳利皱起眉头:“亲爱的女士啊,巫师自己也沉醉于杯中物,敢让他们动手从自己体内取出酒精的醉鬼当与死鬼无异。回答你的下一个问题:我已经醉了。你说呢,壮纳?”
“您确实喝了十二扎麦芽酿造的烈性饮料,一定醉了。”
“很委婉的表达,谢谢。”
“看你的样子不像喝醉!”
“只是我假装清醒的样子很逼真,不是吗?而且我必须承认,今天的填字游戏让我费了好多心思。同一天出现好几个生僻词,逼得我不得不查字典!出题的女人真是此道高手。总之感谢登门拜访,糖豆女士。我至今还怀念令祖母的土豆炖卷心菜。如果她是雕塑家,土豆炖卷心菜就是一尊优美的雕塑,没有臂膀,还面带神秘微笑。有些名作不耐久存,着实让人扼腕。”
格兰达内心骄傲的厨师不由自主地膨胀起来:“她把配方传给我了!”
“比珠宝更名贵的传承。”维第纳利点点头。
格兰达想:要是真能传两件珠宝就更好了。土豆炖卷心菜的秘诀浅显极了,几乎是明摆着的,偏偏大家都看漏了。至于大烩菜的真谛嘛……
“到此为止吧,糖豆小姐。”维第纳利打断她的思绪,“我还有事要忙,想必你也不清闲。”他拾起笔继续批阅文件,“再会,糖豆小姐。”
没等回过神她就已到了门口。房门即将关闭时她突然听到里面又传来一句:“感谢你对纳特的关照。”
格兰达转身却只看到正在眼前关闭的办公室大门差点拍上她的脸。
“我认为还好,大人。只是她也许会以为我们在监视她。”
“也许应该监视。这就是糖豆家的女人,平时活得像个奴隶,一旦发现有谁遭受不公,就会像蓝科雷的银曦女王一样驾着战车去主持正义。”
“一个家里没爸爸就是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呀。”
“没有父亲反而让她更坚强。希望她以后不要对政治感兴趣吧。”
“她今天来不就是为了干政吗,大人?”
“说得好,壮纳。我像是醉酒的样子吗?”
“以我之见,不像,大人。但您比平时要……健谈。”
“逻辑连贯吗?”
“分毫不差,大人。邮政总长正在等您接见,还有几位行会领袖也有急事找您商讨。”
“我猜他们是想参与足球?”
“正是,大人,他们要组织队伍。我是想不通有什么好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