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非常正确。”纳特仍旧被锁链捆在沙发上,“然而我确实是兽人。”
格兰达低头:“你曾告诉我你是妖精,纳特先生,你当时说自己是妖精。”
“我被骗了。我知道自己是兽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打开了门,看了书,发现自己是兽人。不知为什么,我好想抽支雪茄。”
“兽人不是又高又大的怪物吗?就会打打杀杀,还能把自己的胳膊揪下来当武器。”诺伯斯监役说,“《弓箭志》有篇文章是写兽人的。”
“行吧,就算你是兽人,怎么不见你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呢?”诺伯斯又问。
“你希望我拧吗?”
“这个啊,不想!”
“谁在乎?”崔沃打岔,“全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如今吸血鬼都满地走,城里有巨怪,有陶俑,有僵尸,什么人都有。几百年前的事儿谁在乎?”
“停,等一等。”管家打断他们的讨论,“他没把你们的脑袋揪下来,不是因为他被捆着吗?”
“你为啥让我们捆住你?”格兰达发问。
“以防我真的把什么人的脑袋拧下来。我对真相有所预感,虽然我也说不清自己的预感是什么。总之,我觉得道理就是这样。”
“所以你逃不掉,也不能把我们扯个稀碎。”诺伯斯总结道,“不是我故意找碴儿啊。那么说你也不能跟我们训练了?”
“抱歉。如你所见,我的情况有所不便。”
“你们都傻啦?”朱丽叶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这是纳特,天天做蜡烛的。我总见他到处晃,手里从来没拿过胳膊腿儿脑袋啥的。他还爱踢足球呢!”
格兰达几乎能听到崔沃的怦怦心跳。她连忙凑到朱丽叶身边低声训斥:“不是让你快走吗?”
“她说得有道理呀。”屠夫也说,“我老见他到处乱跑,身上从来没带谁的胳膊腿儿。”
“对啊。”面包师附和,“还有,昨晚宴会的蜡烛不是他做的吗?会做蜡烛,我想着就不像兽人。”
“还有呢。”诺伯斯表示,“昨天他指导我们练球,从来也没说过‘小子们上啊,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啥的。”
“就是。”面包师画蛇添足,“人类才不拧人脑袋呢,那是兽人干的事儿。”
远处又传来“嗷呜!嗷呜”的叫声。
“他教我们的东西可多了,你都想不到。”诺伯斯继续说,“蒙眼踢球之类的,可厉害了。哪还是足球哇,简直是哲学,了不起。”
“战略思考和战斗分析是兽人军事化装备的一部分。”纳特提醒他们。
“瞧瞧!懂得‘化妆’的绝不可能揪人脑袋,对吧?”
“那你是没见过我前妻吧?”显然面包师有不同意见。
“你要是化妆了,那咱就拉开距离吧。”屠夫表态,“兽人没毛病,阴阳怪气的兽人就不好了。”
“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如此信任我。”
“不客气,你是球队成员啊。”诺伯斯监役说,他的笑容差点就能成功掩饰紧张。
“谢谢你,诺伯斯先生,你这话让我太感动了。”纳特说着就要站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是一系列极为复杂的动作。
格兰达一辈子也忘不掉那场景:锁链和木头以慢动作爆开,纳特起身,摧枯拉朽地挣脱所有束缚。铁链的碎片打在墙上,挂锁破碎,沙发上几乎找不出一片完整的木头,柴火般纷纷散落。
“快跑啊,伙计们!”
恐怕要弄个测微仪才能准确判断这句话率先出自哪位的嘴。沿着走廊仓皇逃窜的场面来得突然去得更快。
沉默了一会儿,崔沃说:“我本来以为万事顺利了呢。”
“那几个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格兰达再问。
纳特忧伤地站在残骸之间,一截铁链蟒蛇似的从他身上滑落,砸在地上。“她们?她们是永动小姐妹,从以弗比来的,我记得她们的种族叫‘复仇女’。女爵派她们来,应该是防止我伤人。”他的语气像一潭死水,毫无感情。
“你也没伤害谁啊。”
“但是我吓跑了他们,因为我是兽人。”
“你别在意,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格兰达安慰纳特,“他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