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沃满心厌恶,陷入沉思。刚才那一连串名字的主人全都是名角儿,在足球队里呼风唤雨,更重要的是球迷们任其摆布。他们是挤大堆的王者。佩佩说得对,维第纳利以为队长们说了算,其实根本不是。一切都归挤大堆说了算,而名角儿们统领挤大堆[32]。
“明天他们要抽人组球队,想尽量往里多塞人。”
“嗯,我听说了。”
“他们要给维第纳利的新式足球来个下马威。”
“怎么没听你提斯托洛普家的小子啊?”崔沃问。
“听说他们天天晚上让亲爹逼着去练合唱呢。”
“队长毕竟签了约,现在面子上挂不住。你觉着安迪和他那帮人在乎吗?”崔沃靠近卡特,“维第纳利有警卫队是吧?你知道警卫队什么样,平时里边还有几个好人,一出事就抡着大棒子赶着大巨怪杀过来,见谁打谁,因为警卫打人不犯法。要是再惹他们生气,还能给你加个损坏公物罪,说你用脸打坏人家的警棍。说到脸啊,你怎么差点就让人捅瞎了呢?”
“我跟安迪说那么做不妥。”
卡特能拿出这么多勇气真不容易。崔沃的惊讶溢于言表:“想开点,说不定因祸得福呢。你在家好好躺着别出去,免得警卫和安迪打起来的时候把你夹中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崔沃。
卡特糊墙用的是面粉糨糊,因此阁楼上的耗子吃得脑满肠肥。有一只不知怎么想的,从去年杂志评选的四月小姐的胸口钻了出来,远看好像海报上有三个**,中间那个还对着崔沃抖啊抖,任谁看了都倒胃口。
“尽量办吧。”
“你知道安迪要收拾你吧?还有你那个小怪人儿。”
“我不怕安迪。”崔沃没说谎,他不是怕安迪。他现在惊恐惧怖吓都集全了,从头吓到脚,再反着吓到头,体内渗出的液态恐惧像雪水似的顺着肋骨淌。
“聪明人都知道怕安迪。”
“屁神,我是谁呀?我可是崔沃郤莱克利。”
“我想光是崔沃郤莱克利可能还不够,差得远呢。”
光我自己差得还远呢,崔沃心想。他正在飞速穿越城市。如果佩佩都知道要出大事,想必警卫队肯定也知道了。麻烦了。
他快步跑到马拉大巴的后排,没等售票员露头就又跳下了车。只要没被人在车上抓现行,就根本不用担心后果。虽然售票员都佩着寒光闪闪的大砍刀,可人人都知道那是用来吓唬逃票乘客的。因为第一,售票员胆小怕事不敢真动刀;第二,万一砍到了一位有头有脸的社会成员,后果不堪设想。
他穿过小巷来到船锚街,发现另一辆顺路的大巴,连忙跳上去扒住。崔沃运气不错,售票员瞟了他一眼,然后深思熟虑地决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他基本没怎么走路,悠闲地横向穿越了几乎整个城区,移动速度高于平均步速,顺利来到名为五大街的大路口。崔沃能坐车就绝不肯走路,对这成果满意极了。
眼前就是河马街。这儿原本是个赛马场,后来赛马场搬到安卡的另一边去了,只剩下几乎所有大城市都需要的一大块空地,用于开市集、搞节庆,隔三岔五来一次暴动,最近流行的项目则是车尾大卖场,很受那些需要把失去的财产买回来的民众欢迎。
今天的河马街爆满,不过一个销赃的摊子都没有,整个场地到处都是踢球的。崔沃稍微松了口气。远方可见一堆尖尖的巫师帽,没人搞谋杀。
“哎呀哈,你好哇?”
崔沃把视线稍微放低了些:“喉哥,最近怎么样啊?”
“听说你跟幽冥学术队搞到一起去啦?”说话的是自割喉咙迪布勒,城里最善钻营,但不知怎么总也赚不到钱的小商贩。
“你不会是来卖馅饼的吧?”
“不不不,”迪布勒说,“今儿外行太多。我的饼可不是给醉鬼球迷吃的垃圾货。”
“那你的饼是?”崔沃留了扣子,有些话无须说得太透。
“反正馅饼过时啦。”迪布勒若无其事地跳过话题,“我是来卖足球纪念品的。”
“那是啥?”
“保真的签名球衣啥的,你看看。”迪布勒从脖子上挂的大托盘里拿起一只足球,造型跟咕隆咕隆的新式足球差不多,尺寸要小一半,用木头雕的,手艺挺拙劣。“瞧见这块白色的没?留着给球员签名用的。”
“当然不是了。我觉着客人应该想自己找人签。自己动手意义大,明白吧?”
“所以你卖的就是刷白漆的木头足球呗?”
“保真啊!跟球衣一样。来一件不?割喉价啦,五块钱卖你。”迪布勒拿出一件紧紧巴巴的红色棉布衣服,**地挥舞着。
“这是啥?”
“这不是你们的队服吗?”
“胸前两个大黄U?不对!我们的队徽在左胸口,两个小U连环扣,挺漂亮。”
“一回事嘛。”迪布勒毫不在意,“没人注意。我得照顾小孩儿,不能太贵。”他又凑近了问,“明天比赛能给透个风不?城里的球队阵容忒硬,你说维第纳利这回是不是要玩砸?”
“我们全力踢,你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