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是被逼的。”格兰达回答,“有小孩子也没办法呀。”我该告诉他魔镜的事吗?如果说了,事态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更好还是更糟?
“那个年代太悲惨了。”
“换个角度看。”格兰达劝解纳特,“如今口口声声说兽人的,大多不知道兽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一辈子只见过一个兽人,就是你。你会做很漂亮的蜡烛,会训练足球队,这有很大的意义。你亲自证明了兽人不只会揪人脑袋,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好想法。但现在最好不要和别人讨论这个。”格兰达看到一只受惊的猫头鹰从马车的灯光中一晃而过。
她接着说:“关于那首诗……”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格兰达小姐?”
“因为你平时总说和善什么的。”她清清嗓子,“到这份儿上,你就叫我格兰达吧,不用加上小姐。”
“你对我很和善,对所有人都和善。”
格兰达的心中瞬间闪过直白切先生:“才不是呢,我总大吼大叫的!”
“那也是为了他们好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他们好?”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给你讲一些关于船舶的趣闻吗?”
话锋陡转,超乎格兰达的预料,却百分百是纳特的本色。“那就请你讲讲吧。”
“当两艘邻近的船在海里停泊时,船长都会格外小心,风平浪静时尤为谨慎,否则极易相撞。”
“是因为风在吹,是吗?”格兰达猜测。现在可是标准的言情小说场面,我却在学习船舶知识。伊拉德内从来不在书里写船,大概是因为船上没有手袋,不够格。
“不,简单来说,两艘船都为对方阻挡了来自一侧的横向波,因此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推到了一起。”
“哦!这是一个比喻吧?”格兰达松了口气,“你是说咱俩被推到了一起。”
“差不多。”车轮压到一处特别大的坑,二人同时一颠。
“要是放任不理就越凑越近?”
“是的。”
马车再次颠簸,格兰达却觉得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什么。
“记得崔沃说我死了那次吗?”纳特继续说,“那个,那也许是真的。女爵说我们都是邪帝用妖精制造的,伊戈操作的。他们往妖精的身体里放了一种古怪的东西,既是身体的一部分,又不是。他们把那东西叫‘小兄弟’。小兄弟藏在身体深处,被严加保护,大概相当于随身携带的小医院。那次我伤得很重,就是小兄弟保了我一条命,又治好我的伤。兽人并非杀不死,但杀死兽人的方法很少,而且没有多少试错的机会。说到这些,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反正我也不懂。我觉得做你自己最重要。”
“我,我不想做自己,因为我自己是一个兽人。但是我有些计划。”
格兰达又清清嗓子:“关于船的事……整个过程很快吗?”
“一开始非常慢,结尾倒是很快。”
“主要障碍是,我不能就这么辞职,还有几个老太太要我照顾呢。你也要忙着踢球……”
“正是。我认为我们应该分头去忙自己的事。明天是最后一个训练日,不,应该说是今天了。”
“我们都会很忙。”纳特神情严肃。
“是啊。呃,你介不介意我说……你那首情诗里……就是‘墓穴是安息之地,我喝完茶就去’那行不太……”
“不太顺对吧?我就知道。我自己感觉也不好。”
“啊,别那么说!诗写得非常完美!”格兰达连忙劝阻,同时感到来自平静海面的微澜。
万城之城,安卡-摩波,上空的烟柱永久不散,几乎伸向太空。烟象征着文明进步,至少也象征有人在烧东西。朝阳从烟柱后探出头。“既然我们都特别忙,那大概就没时间多想……自己的事了吧。”格兰达说。
“非常赞同。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似乎就是静观其变。”
马车上了百老汇路,格兰达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不只是因为睡眠不足。关于船什么的,他不会是认真地只想说船而已吧?
大学门口聚了一群人,跟昨天一样,只是人群的情绪似乎不大一样。人们都盯着格兰达和纳特,那盯法有些不对头。
格兰达假装没听见里面传来的女孩笑声,凑近崔沃变成的破布堆:“崔沃,那什么,你能不能出来看看?我觉着好像要出事。”
崔沃伸出一颗乱发四逸的头:“嗯,我也觉着。咱们从后门溜进去吧。”
“要不再坐一站,在邮局下车。”
“何必呢。”崔沃不同意,“咱们没啥好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