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半睡半醒,捱到了天色渐亮。
天一亮,某种无形的禁锢被解除,我们带着那个装着尸体的沉重包裹,我们下到了一楼客厅,把它放在一个离门窗都远、靠近内墙的角落。
然后,我们搬了两把椅子,就坐在正对着楼梯口的位置,一边看着行李,一边等着张美苓出现。
大概到了早上七点来钟,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是张美苓,我说,“昨天晚上,我们敲了你的门,敲了很久。”
张美苓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客厅边缘,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后怕的笑,“我……我听见了。但是,外头那么黑,动静又怪……我不敢开。”
秦安说,“你不知道,昨晚上可不平静,又有东西进来了,而且还不止一个!我们吓得够呛,天一亮就赶紧下来守在这儿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袋子,叹了口气,“顺便,还得把您大姐的遗体给带上,毕竟死者为大,放楼上我们也不放心。”
我在旁边帮腔,痛骂了几句。
张美苓听着我们的话,“哎,那些鬼东西……自己没脸没皮的,就喜欢套着别人的脸皮、身子骨,出来吓唬人……作孽啊……”
秦安站起身,走到张美苓身边,开始围着她缓缓踱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露出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刚才,好像只说了昨晚有东西进来,可没提那东西是套了别人的脸皮啊。”
张美苓嘴巴张了张,啊了半天,支支吾吾,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一声。果然露馅了。
“是不是你干的?昨天晚上,是你帮那东西打开了放着尸体的房间门,对不对?”
张美苓连连摆手,“不是!我昨天晚上是因为听到了枪声!好像是开了两枪吧?就在二楼!所以我才那么猜的!我以为你们打中了什么东西……”
“狡辩!”秦安猛地打断她,双手扣住了张美苓的两个手腕,“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开枪打的是猴子生,还是别的东西?万一是我们走火,或者打的是老鼠呢?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是套了脸皮?”
张美苓沉默了下去,我和秦安也不催她,只是冷冷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美苓才像是彻底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我昨天晚上,你们上楼之后偷偷出来,躲在楼梯口看到了。”
秦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张美苓虽然年纪大了,但看她之前讲述年轻时的经历,绝不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她现在乖乖被秦安按住,与其说是挣脱不了,不如说是因为我们手里有枪,而她理亏心虚。
当然,以她这种背景,自己手里很可能也有家伙,只是现在没拿出来而已。
张美苓想找回一点主动权,“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毕竟是你们的客户,请你们来帮忙的。”
“客户?”秦安嗤笑一声,“我们都干这种刨坟掘墓的事了,你还指望我们跟你讲‘顾客是上帝’那套商业礼仪?更何况,你从头到尾,浑身上下,有哪点不奇怪?现在更是嫌疑重大。就算是上帝来了,也得好好问话。”
我听着秦安的话,心里也有点烦躁,尤其是想到卫诺一夜未归,音讯全无,焦躁感更明显了。
我没什么耐心继续绕圈子了,“想要我们帮忙,就老老实实说实话,有一说一。你老实一点,我们效率就能高一点,你大姐的事,还有这村里这些破事,才有可能弄明白。再藏着掖着,耍心眼,对谁都没好处。”
张美苓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张美苓终于抬起头,带着一种崩溃的疲惫和恐惧,吐出几个字,“……都是它们威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