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斯帕德雷斯森林边缘,那个有橡树环绕着的田园诗风光的蒙提西托,麦考密克的症状有所好转。这令汉密尔顿可以有自由的时间开展自己的研究。尽管汉密尔顿答应做麦考密克的私人医生,但他并不想完全抛弃他的学术生涯。他渴望继续发展自己在变态性行为心理学方面的兴趣。可问题在于,如何在南加州的乡间,在手头只有一个患者的情况下开展这项研究。
汉密尔顿想到,猴子也许能解决他的问题。南加州温和的气候会是养一群猴子的理想地点,通过研究它们的性倾向,或许会在人类异常行为的生物学起源方面获得有价值的见解。
汉密尔顿将他的想法拿出来与麦考密克一家讨论。汉密尔顿向他们指出,这样的研究大概可以帮助解释麦考密克的病症。很快,汉密尔顿说服了他们,以进口二十六只猕猴和两只狒狒供自己使用。这些动物被放进一个大院子里。在那里,它们可以奔跑、玩耍和**。就这样,他成了灵长类动物性行为研究的开拓者,对这个主题,人们此前几乎一无所知。
汉密尔顿非常满意地发现,这些猴子提供了大量异常行为的案例。比如,汉密尔顿观察到,每当有狗进入院子时,一只名叫莫得的母猴就会兴奋地连声咂嘴,并产生性冲动。可莫得很不幸,它的靠近被狗解读成了威胁,使自己被咬了胳膊。在那之后,所有的猴子都会小心避开这条狗了。
受到这种跨物种性欲表现的吸引,汉密尔顿设计了一个实验,测试这种倾向能拓展到多远的范围。也就是说,一只猴子主动表现出想与之**的物种能有多少?他将一只大个儿的公猴乔科放进一个笼子里,然后给它提供了一系列不同的动物—首先是一条牛蛇,随后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最后是一只狐狸。汉密尔顿愉快地报告说:“在查看了它们的**之后,乔科试图和每一只动物进行**。”
为了麦考密克,汉密尔顿特别注意地观察了这些猴子的**习惯,但令他惊讶的是,它们几乎没有展现出这种行为。只有乔科(那只爱跟动物**的猴子)从事那样的消遣,而且也仅在它被长期关起来时发生。汉密尔顿开始怀疑,相比普通的猴子,乔科可能有些不正常,但是不管怎么回事儿,这都让汉密尔顿无法解释麦考密克病症的生物学根源。可怜的麦考密克似乎是某种进化的例外。
至于母猴有没有**,汉密尔顿从未提及这一论题。或许,他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吧。
1917年,在麦考密克突然旧病复发之后,汉密尔顿用猴群开展的工作意外地结束了。麦考密克一家把病情的发展怪在汉密尔顿头上。也许他们也厌倦了和一群**的猴子生活在一起。不管理由是什么,麦考密克一家解雇了他。汉密尔顿无疑因为失去猴群而感到沮丧,于是他搬回美国东海岸,参军去了。
猴子农场中的实验**配
汉密尔顿与麦考密克家族闹翻的结果是,灵长类性研究停滞了好几年,但最终得益于汉密尔顿之前的一位同事罗伯特·耶基斯(我们之前曾经短暂地谈到过他,他那顽固的黑猩猩尤里乌斯不肯听他的话)的工作,这项研究继续发展了下去。
1915年,耶基斯花了半年时间和汉密尔顿一起待在蒙提西托。这段经历使他产生了在美国建立一座全面的灵长类动物实验室的想法。在整个20世纪20年代,他都在寻找着实现这个主意的办法。最终,1930年,在洛克菲勒基金的资金支持下,耶基斯在佛罗里达州橙园市建立了耶鲁大学灵长类动物实验站。
当地居民称它为猴子农场。在它启用时,里面装了十七只黑猩猩和十六只其他猿猴。这座设施现在仍然存在,虽已迁至佐治亚州,并改名为:“耶基斯国家灵长类动物研究中心”,但那仍然是全世界顶尖的灵长类动物实验室之一。
与汉密尔顿不同的是,耶基斯并没有对异常行为特别感兴趣,相反,他恰恰想要识别出正常行为。这是他科学管理社会的宏大计划的一部分。他计划用实验室的黑猩猩作为人类的替身,从它们身上慢慢收集知识,随后应用于对人类的合理组织上。而性方面的研究,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承诺,从黑猩猩身上,会源源不断地汲取能广泛改善教育、医疗和心理学的知识—但却是重要的一部分。他想象对猿猴**的集中研究会产出“人类社会生物学方面富有成效的应用”。
为实现这一计划,耶基斯和他的工作人员促成了实验**配,他们将雄性和雌性黑猩猩关在一起,希望能准确地描述制造理想繁殖条件的完美组合:雄性的性欲、雌性的接受和伴侣的可接受度。在1937年5月到8月间,黑猩猩们进行了二百三十三次**。研究者手拿写字板,小心地观察着不同的黑猩猩组合,测量着它们的性互动。为了令研究尽可能客观,耶基斯将猿猴**的过程浓缩成了一张标准化计分表上的一系列项目,在这些灵长类动物越来越兴奋时,一项项地勾选这些项目。
雄性靠近—√
梳理毛发—√
雌性展示—√
检查**—√
**—√
**的次数—21次
**—√
就是从这些实验性的**中,雌性**空白的问题最终冒了出来,像幽灵一样进入了科学的视野。然而,首先注意到其空缺的并不是耶基斯。露丝·赫施贝格尔,一位纽约的心理学家和早期的女权主义者,1944年写信给耶基斯,抗议她在耶基斯的工作中察觉到了持续存在的雄性偏见。例如,她指出,在耶基斯的描述中,雄性猿猴“自然而然更处于支配地位”,而雌性只有处于**期时,才会表现得更处于支配地位。赫施贝格尔问道:这个意思是指,他认为雌性处于支配地位是不自然的事吗?耶基斯抱怨说,他的术语是出于“便利”而使用的。
但赫施贝格尔继续说了下去。为什么耶基斯认为雌性猿猴是性方面如此被动的动物?也就是说,为什么他测量了雄性的性欲,但却只是测量了雌性的“接受度”?为什么不同时测量雌性的性欲?就这件事而言,为什么雌性**没有出现在他的清单上?那上面没有。为什么没有呢?赫施贝尔格在这一问题上对他施压。她问道:耶基斯或者他的任何一位研究者,曾经观察到过一只雌性黑猩猩有**吗?
耶基斯承认赫施贝尔格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但他并没有答案。尽管他的研究者见证了几百例**,但耶基斯不能确定他们有没有见过雌性**—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去问黑猩猩。
错误的体位
缺失的雌性灵长类动物的**问题一经提出,就无法被忽视了。它到哪儿去了?它存在吗?乍一看,这些问题可能有些荒唐。毕竟,为什么雌性灵长类动物不能像人类女性那样有**呢?雌性灵长类动物是有**的,这是产生性刺激的专门器官。既然有**,那么雌性有**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然而灵长类动物学家没有准备好做出如此大胆的跨越。科学前进的脚步是缓慢而谨慎的。科学家在得出结论前犹豫了,尤其面对的是雌性**这样爆炸性的主题。事实上,仍然没有确凿的第一手证据,可以证明雌性**确实存在。
还有一个需要小心的原因。从进化的角度来看,雌性**一直有点儿令人困惑。它服务于什么目的?不像雄性的**,雌性**对繁殖来说并非必须。所以,并不能排除雌性**从未在猿和猴子中进化出来这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