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点点控制不住的、连她自己都讨厌的酸涩和比较。
像个讨要糖果却害怕被拒绝的小孩。
林昕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俞漾。
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她惯常清冷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她看了俞漾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落在俞漾头顶,很轻地揉了揉。
“你不一样。”她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耳畔。
可就是这四个字,在俞漾早已波澜四起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委屈、不安、猜测,似乎都被短暂地安抚、镇压了下去。
哪里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俞漾几乎要脱口而出,想抓住林昕的手臂问个清楚。她想听林昕说,对你是独一无二的喜欢,不是对需要帮助的同学的怜悯和照顾。她想听林昕亲口确认,她们之间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隐秘的期待,都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但就在这时,简茧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从宿舍楼里小跑了出来,气息有些微喘,脸颊因为跑动染上一点极淡的粉色,看起来更加脆弱易碎。
“走吧。”林昕接过简茧怀里一半的书,对俞漾笑了笑,“想好吃什么了?今天我请客。”
俞漾看着林昕无比流畅地安排一切,看着她对简茧自然而然的照顾,再想想她刚才揉自己头发时指尖的温度和那四个字……
心里一半是骤然升腾起的、带着甜味的希望,另一半却是更深沉、更无处安放的不安。这两股情绪猛烈地冲撞着,让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都行。”俞漾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
那顿饭具体吃了什么,味道如何,俞漾后来全然不记得了。
只记得眼前不断晃动的画面:林昕帮简茧烫洗碗筷,提醒她小心烫;仔细地把简茧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的香菜夹走;低声回答简茧学习上的问题……
每一个动作,都和俞漾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叠,又那么刺眼地提醒她,这些“好”,并不独属于她。
而那句“你不一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糖,瞬间被冰冷的潭水吞没,只留下一点虚幻的甜味,和更深的、望不到底的迷茫。
饭毕,送简茧回宿舍。在楼下,简茧揪着自己过长的袖口,仰起脸看林昕,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细弱:“林昕姐,晚上……你能早点回来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好。”林昕答应得毫不犹豫,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简茧单薄的肩膀,“别怕,我尽快。”
回文科楼宿舍的路上,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沉默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蔓延。俞漾忍不住问:“她为什么……那么怕黑?”其实她想问的是,简茧为什么那么依赖林昕。
林昕沉默了片刻,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高一的时候,被班里几个调皮的同学恶作剧,关在废弃的器材室里……关了一整夜。”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却让俞漾头皮一紧,“找到的时候,人差点不行了。从那以后,她就特别怕黑,怕密闭空间,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俞漾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对简茧那点本能的排斥和隐隐的嫉妒,瞬间被巨大的同情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重。
“所以……她很依赖你。”
“嗯。”林昕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道路,“能帮到她,让她慢慢好起来,挺好的。”
走到文科宿舍楼下,林昕停下脚步:“明天早上我要先去竞赛班和简茧对一下实验数据,可能没法一起吃饭了。中午老地方?”
又是简茧。俞漾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同情,又被细微的刺痛感取代。
她抿了抿唇,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自己也未察觉的别扭:“中午我也自己吃好了,你不是要陪她吗?”
话一出口俞漾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赌气,太小气了。
林昕果然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俞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纵容?“想什么呢?对数据用不了多久。中午我来接你,来得及。”
俞漾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而窘迫,又为林昕的纵容而感到一丝窃喜。
她点点头,不敢再看林昕,转身几乎是跑进了宿舍楼。
直到踏上楼梯,俞漾才放慢脚步,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
那句“你不一样”,和刚才林昕无奈又纵容的笑容,交替在她脑海里回放。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林昕对简茧,更多的是同情和责任,而对她……
她摸着手腕上的月牙手链,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可简茧那张苍白脆弱、惹人怜爱的脸,和林昕对她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俞漾眼前。
推开322宿舍门时,俞漾的心情依旧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理不出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