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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沙砾（第2页）

俞漾说不出“不”字。

所有的不安、疑惑、还有那点隐秘的委屈，在简茧这副模样面前，都似乎失去了正当性。

她怎么能对一个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需要照顾的人生出排斥？她甚至为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感到了一丝羞愧。

“……好。”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

于是，三人并排走在夕阳下的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俞漾走在林昕的左边，简茧在她右边，中间虽然只隔着一个林昕，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厚的玻璃墙。

墙那边，是林昕低声耐心的解答和简茧细弱的回应；墙这边，是俞漾沉默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沉的心。

“今天化学课最后那道有机推断……我好像还是没太明白……”简茧的声音细细地飘过来。

林昕立刻放缓了脚步，侧头看她，声音比平时和俞漾说话时更低，更柔：“哪一步卡住了？晚上回去我画图给你讲，更直观些。”

“就是……同分异构体那部分，我总是数漏……”

“那个有技巧的，先确定母体，再看取代基位置……”

她们讨论着对俞漾来说如同天书的内容。那些专业的名词，耐心的讲解，温柔的语气……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俞漾忽然想起高一，她被数学题折磨得抓耳挠腮时，林昕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直到她恍然大悟。

那时的她以为，这份耐心是独属于她的宝藏。

现在，这份“宝藏”似乎在对另一个人敞开。

不，不只是耐心。

俞漾注意到，过马路时，林昕会下意识地侧身，将简茧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上台阶时，她会放慢脚步，留意简茧是否跟上。这些细节，她曾是那么熟悉，因为它们也曾一点点构筑起她对林昕的依赖和喜欢。

而现在，它们正在她眼前，被复制，被粘贴到另一个女孩身上。

那种预感成真的感觉，并非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冰冷的窒息感。

像眼睁睁看着珍爱的浅湾被沙土渗入，一点点侵蚀、埋没……你却无能为力。

俞漾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尖捏得发白，却感觉不到太多痛楚，只有一片空茫的凉。

“到了。”简茧在一栋宿舍楼前停下，小声说。这是理科班的女生宿舍，离她们的“老地方”有点距离。

她接过林昕递还的书，抱在怀里，依旧垂着眼：“谢谢林昕姐，我……我很快下来。”

“不急，慢慢来。”林昕的语气温和得不可思议。

简茧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跑着进了宿舍楼，宽大的外套下摆微微晃动，很快消失在大厅的光影里。

只剩下俞漾和林昕两个人站在楼下。

傍晚的风吹过，带着凉意。

俞漾转过头，看着林昕依旧望着宿舍楼方向的侧脸，那句盘旋在心头很久的话，终于还是忍不住溜了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涩意：

“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林昕收回目光，看向俞漾。

“简茧人挺好的，就是太怕生了，没什么朋友。”

“怕生？”俞漾重复，声音有些轻，“但她跟你好像……很亲近。”

“我们是舍友啊，朝夕相对的，熟悉些很正常。”林昕的语气依旧平和，“而且她之前……确实遇到些不好的事，现在不太敢和人接触。我看着，能帮就帮一点。”

不好的事。

又是这个理由。

它像一把万能的钥匙，轻易打开了林昕所有的关心和照顾之门，也堵住了俞漾所有可能产生的质疑和委屈。

她难道能说，你不要去帮她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不剧烈，却闷闷地疼。

俞漾看着林昕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她们之间好像隔了点什么。以前那些心照不宣的亲密，那些只有彼此懂得的眼神和笑容，此刻都变得有些模糊。

“你对她，”俞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融进风里，“和对以前的我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