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名为雪的处方一（第2页）

指甲掐进果皮，“嗤”的一声轻响，清冽的香气猛地迸发出来，瞬间压过了松节油的味道。她掰了一半，果肉饱满，经络分明，放在林寻刚才坐的小凳子上。

林寻看了看那半颗橘子，又看了看俞漾。然后她拿起来，剥下一瓣，放进嘴里。

俞漾也吃了一瓣。

酸。尖锐的、毫不留情的酸，瞬间刺激得唾液腺疯狂分泌。接着，在酸味的余震里，一丝迟缓的、几乎被遗忘的清甜，才怯生生地泛上来。

她很久没有这样清晰地感知过“味道”了。

过去几个月，食物对她而言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务，是维持生命体征的燃料，味道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知道是咸的、甜的，但无法真切地“感受”到。此刻，这过于鲜明的酸与甜，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那层玻璃。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剩下的橘子瓣，直到那滋味在口腔里彻底消失。

“酸？”林寻问，她已经吃完了她那半，正用纸巾擦手。

俞漾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

林寻没再问，转身从餐桌下拖出一把折叠椅，展开放在画架旁。“桌子你用。我在这儿。”她说，指了指画架前的高脚凳。

俞漾把书包拿到餐桌边，开始往外拿书和卷子。林寻则重新坐回高脚凳，拿起炭笔，对着窗外的景色继续素描。两人之间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各自陷入自己的世界。

时间缓慢流动。俞漾摊开数学卷，盯着第一道函数题。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漂浮，拒绝组成有意义的序列。她咬了咬下唇，左手下意识地挪到桌下，拇指指甲开始刮擦虎口那块皮肤。

一下，两下。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像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锚点。

铅笔在素描纸上的沙沙声停了。

林寻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厨房有水壶，要喝水自己倒。”

刮擦的动作骤然停止。俞漾低下头，看见虎口已经泛起一片明显的红痕，边缘处皮肤微微翘起。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攥成拳，藏在桌子下面。

半晌，她慢慢松开手，指腹轻轻拂过那块发热的皮肤。刺痛感还在，但不再有那种“需要继续”的冲动。

“……好。”她低声说，站起来，走向厨房。

台面上果然有个电水壶，旁边放着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她按下开关，等待水烧开的工夫，就靠在台子边，看着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更远的街道，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车辆驶过积雪的路面，留下泥泞的痕迹。

水开了，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她倒了一杯，端着回到餐桌。热水透过玻璃杯壁温暖着掌心，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那股暖意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林寻的铅笔声又响起来了，平稳，持续。

第三天，太阳短暂地穿透云层，又透过巨大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

俞漾在做文综选择题。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题目读了三遍，依然抓不住重点。烦躁感像一群细小的蚂蚁，从胃里慢慢爬上来，啃噬着胸腔。她放下笔，用力搓了搓脸。

目光落在左手虎口。昨天的红痕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但那种想要用疼痛转移注意力的冲动，又来了。

她把手放到桌下，指甲抵住皮肤。就在要用力刮下去的瞬间，她听见林寻说：“中午想吃什么？”

俞漾抬起头。林寻已经离开了画架，站在那个小厨房的台子前，正从冰箱里往外拿东西——几颗鸡蛋，一把小葱，还有昨天剩下的半颗包菜。

“我……随便。”俞漾说，手指悄悄松开了。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林寻头也不回，“蛋炒饭，或者煮面。”

俞漾愣了下。

有点凶呢，最近的林寻。

这种直接了当、不给迂回空间的方式，让她有些不适应，但也……奇异地感到轻松。她不需要猜测对方想听什么答案，不需要权衡哪种选择更“得体”。

“……蛋炒饭吧。”她说。

“好。”林寻开始洗葱。水声哗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