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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2页)

平冈的妻子皮肤白皙,头发显得尤其黑,脸蛋呈长形,眉目清秀,长得像是画在旧书里的“浮世绘”,一见之下,会觉得她是不胜寂寞的。她回到东京来后,气色好像更不好了。代助起先在旅馆里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儿吃惊,以为她是受火车长时间的颠簸,疲劳尚未恢复过来呢。后来问了一下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说一直是这副样子,这使他感到不胜怜悯。

当年,三千代在离开东京的第一年上就生过孩子,婴儿出世后便死了。她却因此患了心痛症,常常不舒服。她起先还稀里糊涂地不放在心上,谁知这病状怎么也不见好转,便延医诊治。医生说:实在谈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从症状看,也许是患了那种名称很怪的心脏病。并且明确指出: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就是一种极麻烦的病——从心脏压向动脉的血液在一点点地回流,这是不大可能治愈的。平冈听后也吓了一大跳,大概是尽了一切可能加以仔细调养的结果吧,她在一年中就有了起色,精神明显好转,脸色也几乎恢复成从前那样,经常红润润的,她自己也很高兴。不料在回东京前一个月吧,气色又变得不好了。不过医生认为,这次的病与心脏无涉;虽说心脏不十分强健,但绝没有进一步恶化;眼下绝对不能认为心脏瓣膜的功用出了什么问题。——这些都是三千代直接告诉代助的。当时代助望着三千代的脸,心想:看来这大概还是由于有什么忧虑所致。

三千代有一双典型的双眼皮,眼皮上的线条很漂亮地重叠着。她的眼睛修长,但是当她定睛注视着什么东西时,这双眼睛竟会显得异常地大。代助认为,这种现象的产生,乃是她那一对黑色眼球造成的。早在三千代没结婚之前,代助就经常接触三千代的这副眼神,而且至今记忆犹新。如果他的脑海里一旦浮现出三千代的面容,那么在脸的轮廓还不曾完全形成之前,她这双润泽生辉的黑眼睛先呼之欲出了。

三千代顺着走廊被引入客堂后,在代助面前坐了下来。她那美丽的手叠在一起,搁在膝部,两只手上都戴着戒指。上面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时髦的金戒指,精致的金框框里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这是三年前代助作为恭贺新婚的礼物送给她的。

三千代抬起脸来。代助一下子望见了那副眼神,眼睛不由得一眨。

三千代对代助说:“在火车到达东京的第二天,本该同平冈一起来的,但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能来,后来又没有同他一起来的机会,便不曾出来,今天嘛,恰巧……”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带着抱歉的调子说道,“日前你到舍下来,平冈又正好要出去,实在对不起,请多加包涵。”

三千代以女性的亲切语调,补充了一句:“你等他回来就好了,但你……”不过那语感是低沉的。当然,这是她一贯有的语调,它反而使代助回想起往日的情景了。

“因为你们好像很忙呀……”

“嗯,忙是很忙,然而……不是也还可以吗?你既来了,也太拘束了。”

代助这时候想询问一下夫妇俩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没有启口。如果是往常,代助凭着他同三千代的关系,完全可以半假半真地问道:“你挨剋了吧,脸都发红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呀?”但是三千代的亲切语调就像存心要当场加以遮掩似的,使代助听了不胜怜悯,所以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兴致了。

代助点了一支烟放到嘴上,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不拘礼节地对三千代说:“久违了。一起去吃饭吧。”他心里觉得自己这种态度也许会使她得到一些安慰的。

三千代答道:“今天就算了吧,没能好好叙谈。”她从前的那几颗金牙微露出来了。

“哦,不必介意。”

代助把两手绕到脑后,手指和手指交叉着,两眼望着三千代。三千代躬了下身子,从衣带间拿出一只小表。这只表是当年代助为她买嵌珠金戒指时,平冈为她买的礼物。对于自己当时怎样同平冈在一家商店里各自买了东西之后一起跨出店门相顾而笑的情景,代助记得很清楚。

“哟,三点钟都过了,我以为才两点钟光景啊。哦,我还有点儿事要顺路去办一办呢。”她自言自语似的加以说明。

“那么急吗?”

“嗯,我想尽可能早点儿回去。”

代助把手由脑后放下来,弹去香烟上的烟灰。

“这三年中,你已经很习惯于烦琐的家务啦。毫无办法。”

代助笑着这么说。但是语调里带着一些悲苦味儿。

“啊,对了,明天不是要搬家吗?”

三千代的嗓音这时一下子变得生气勃勃了。代助简直把搬家的事忘光了,现在被她那喜悦的腔调所感染,也就天真地紧追不放了。

“那么,搬了家之后就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来多谈谈了……”

“不过……”三千代有点儿穷于应答了,脸上现出为难的神情。她垂下眼帘,旋即又抬起脸来,两颊泛起了红晕。

“不瞒你说,我是有点儿事来找你帮忙呢。”

敏感的代助听三千代说出这句话来,立即明白是指什么事了。其实在平冈到达东京的那时候起,代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早晚会遇上这种事的。

“什么事呀?你就直言好了。”

“能不能向你借点儿钱呢?”

三千代的话简直像孩子一样天真,不过两颊还是发红了。代助想到平冈现在竟然落到了要让三千代说出如此难以启齿的话来的地步,真是不胜同情。

经过询问之后,代助才明白,借钱并不是因为明天的搬家、安家费用没有着落,而是因为离开分行的时候,在那边还撇下了三笔债,其中的一笔已经非还不可了——因为曾经有约在先:这笔债在到达东京后一个星期内务必还清;而且出于某种原因,它是不能像其他债务那样拖延一下的。所以平冈在到达东京的第二天就不得安宁而四处奔走筹措这笔钱,但是一点儿没有苗头,于是事出无奈,平冈只好命三千代来求助于代助了。

“是向分行行长借的债吗?”

“不是的。如果是借他的钱,什么时候归还都不碍事的。但是这笔债呀,不设法解决掉会引起麻烦的呀。因为它将影响我们在东京的活动。”

代助心里想: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便问要借多少钱。回答是“五百元多一点儿”。代助心里在想:怎么?要借这么些呀。然而他自己又一分钱也没有。代助不禁感到:自己花钱虽然不受什么约束,而实质上是最受约束的人。

“嗯,要借这么多呀?”

“所以我想到这事就心烦哪。再加上我病了一场,真是祸不单行……”

“其中还包括生病时花的钱啰?”

“那是不在其中的。药钱什么的,毕竟有限。”

三千代不想再披露更多的情况。代助也没有勇气再追问下去,他望着三千代苍白的脸色,心里对未来产生了漠然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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