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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3页）

“下午嘛，人倒是在公司里的，不过有点儿事要同人商谈，所以你来了也没法详谈哪。”

“那么晚上也可以的。”

“晚上我在帝国饭店，明天晚上我要在帝国饭店宴请那对洋人夫妇，所以没有时间啦。”

代助把嘴巴噘起，瞅着哥哥。接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真要这么急的话，我们就今天谈，你看怎么样？今天我没什么要事。好久没在一起了，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代助非常愿意，他以为是上俱乐部去的，但是很出乎意料，诚吾提议去吃鳗鱼。

“戴着大礼帽进鳗鱼菜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呀。”代助踌躇了。

“那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退出游园会，乘车来到坐落在金杉桥桥头的鳗鱼菜馆。

这里有河流，有柳树，有老式房子。摆设台前的立柱已经发黑，立柱旁放东西的搁板上，并排放着两只倒摆的大礼帽。代助见状说道：“真够妙的。”两人在二楼一间门窗洞开的屋子里盘腿而坐，别无他人，不禁感到远比参加游园会舒畅。

两人喝着酒，情绪极佳。哥哥一边吃喝一边闲扯，一副悠然忘我的样子。代助也有点儿沉醉在其中而几乎把重要的事情忘掉了。当女仆摆上第三壶酒时，谈话才开始触及正事了。不言而喻，代助的正事就是最近三千代要借钱的事。

说实在话，迄今为止代助还不曾厚着脸皮向诚吾要过钱。当然，代助还记得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去同艺伎厮混而出现亏空时，是哥哥帮了自己的大忙。当时本以为要挨哥哥的训斥了，不料哥哥说道：“你瞧，真够叫人操心的。别让父亲知道呀！”并通过嫂子的手，把欠下的钱都还清了。后来，哥哥也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从此以后，代助见了哥哥就感到赧颜得很，虽说日后时常有缺乏零用钱的情况，但每次都是找嫂子解决问题的。所以在这种事情上找哥哥帮忙，嗯，还是绝无仅有的呢。

代助觉得诚吾就如同一只没有把柄的水壶，简直不知从哪儿着手。不过这也使代助感到饶有趣味。

代助用闲聊的口气慢慢地谈起了平冈夫妇的经历。诚吾一点儿没有嫌烦的样子，嘴里“嗯，嗯”地像是在打拍子似的，边饮边听。代助渐渐地已经谈及三千代要借钱的那一段了，可是诚吾还在一味“嗯，嗯”地附和着。代助毫无办法，便说道：

“嗯，我听后也很同情，便答应下来替她想想办法看。”

“嗯。是这么回事呀。”

“你认为怎么样？”

“你身上有钱？”

“我一文不名。向人去借呗。”

“向谁借呢？”

代助一开始就估计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于是很干脆地说道：

“我想向你借。”并郑重其事地望着诚吾。

诚吾脸上的表情依然如旧，心平气和地答道：“这事嘛，我看就算了吧。”

若问理由何在？原来诚吾简单地认定：遇到这种情况时不必理会，自会有办法的；认为这同人与人间的情义无涉，而偿还与否、蒙受损失与否，也是无关大体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诚吾引证了许多事例。比如：诚吾手下有一个名叫藤野的人，他借居在大杂院的房子里。前一阵子，藤野接受一位远亲的儿子寄住在家里。不料这孩子后来马上就得回乡去参加征兵的体格检查，而事先寄来的学费、车费、食宿费都被藤野挪用完了，于是藤野来央求解决这一时的困难。当然，诚吾没直接见藤野，但他吩咐妻子回绝了。最后，这孩子还是如期回到家乡，按时通过了征兵检查。又如：这个藤野有一位什么亲戚，把房客交的押金花个精光，不料房客翌日要搬地方了，他一时无法筹措这笔钱……藤野又来央求诚吾，但仍被拒绝了。然而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好办的，最后押金也退还了。

诚吾还谈了一些别的例子，但无非是这种类型的事吧。

“那……一定是嫂子暗自帮了人家的忙啦，哈哈哈哈……哥哥真是粗枝大叶呀。”代助放声笑了出来。

“哪儿的话。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诚吾依旧是一副自以为是的神情。只见他拿起眼前的酒盅，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