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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4页)

“没有。”

“好,行了。”代助没有别的话了。

门野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样子,站在门口说:“这是怎么啦?先生不是回老家去的吗?”

“你怎么知道?”代助的脸色有些难堪。

“哦,这是先生出门时这么说的呀。”

代助觉得同门野交谈真够麻烦的,说道:“我是去啦。嗯,老家没人来就好,不是吗?”

门野颇不得要领,脱口说了句“哦,是吗?”便出去了。

代助知道自己的这事儿是父亲最感焦躁的事情,在父亲的所有事情中,这是最重要的,所以唯恐自己折回后,父亲立即遣人来召唤,于是想问问清楚。代助见门野已退回仆人房间去了,自己也拿定了主意:明天无论如何也得同三千代见面。

当晚,代助躺在**思索着怎样去同三千代会面。如果命车夫拿了信去叫三千代来这儿的话,她来是会来的,但是自己今天既然已同嫂子有过那样的谈话,那么,说不定哥哥或嫂子明天就会突然大驾光临。如果上平冈家去同三千代见面的话,对代助来说,又是一种苦痛的事。思来想去,代助觉得只好到一个既同自己无涉也同三千代无关的地方去会面,舍此以外,别无办法。

夜半时分起,大雨如注。雨声哗哗,笼罩了房子,那吊着的蚊帐反像添上了一点儿寒意,代助在这雨声中等待天明。

第二天,雨仍在下。代助站在湿淋淋的廊庑上,眼望着昏暗的上空,心中把昨晚的计划又做了变动。代助觉得把三千代叫出来到普通的酒馆里去会谈,这是很扫兴的。本想万不得已,就头顶苍穹、露天交谈,但是碰到这种天气,当然是不行的。不过代助完全否定了到平冈家中去的方案。那么,只好把三千代带到家中来,不会有别的办法了。虽说门野这个人有点儿碍事,但是可以使谈话声不传进仆人房间去的。

代助茫然地对着雨天出神,一直望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午饭后,代助马上披上防雨的橡胶斗篷,走出了大门。他在雨中走到神乐坂下,给青山的老家挂电话,说自己明天上老家去。代助这是在先发制人。嫂子来接电话了,说:“你上次讲的情况嘛,我还没告诉过父亲,所以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样?”代助正在表示谢意的时候,铃声响了,电话切断。接着,代助往平冈所在的那家报社挂电话,想知道平冈是否上班了。当代助获悉平冈在报社后,又迎着雨往坡上走去。他跨进花铺,买了很多大朵的白色百合花,提着这些花儿回到家中,把淋湿的花儿分插到两只花瓶里。又把剩下的剪短花茎,悉数丢进上次那只已放好水的盆子里。这时,代助坐到桌旁给三千代写信,句子非常简短,只说:“亟欲面谈一次,请速来。”

代助击了下手掌,招呼门野进来。门野哼着鼻子出现了,他一边伸手接信一边说道:“哦,这里真是香极了。”

“要叫一辆车子把人接来。”代助叮嘱了一句。

门野冒着雨,到人力车的停车场去了。

代助注视着百合花,使自己的全身都沉浸在充溢着整个房间的芳香中。他在嗅觉的刺激下,眼前分明浮现出三千代的过去来了,代助感到自己昔日的身影仿佛烟雾萦绕着这个过去,无法分割开来。

过了一会儿,代助在心里喊道:“我今天才算是回到‘自然’的过去了啊。”今天能说出这话,代助觉得全身都沉浸在多年不曾有过的慰藉中了。代助又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儿回到这“自然”中去呢?为什么一开始就同这“自然”相对抗呢?代助在雨中、在百合花香中、在重现的昔日情景中,找到了纯真无邪的和平的生命。这生命的里里外外不存在欲念、不存在得失、不存在压抑自身的道德成见,这生命像行云流水那样自由自在。一切都是幸福的,所以一切都是美好的。

没一会儿,代助从幻梦中醒过来了。这时,跟着那一瞬间的幸福而产生的永远的苦痛顿时涌到了代助的脑海里。代助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他默然地望着自身和自己的手,觉得指甲底下的血流好像在颤抖不已。代助起身走到百合花的旁边,嘴唇差点儿没碰到花瓣,嗅着浓郁的花香,连眼睛都感到眩晕了。代助把嘴唇贴近着一朵朵的花移动,吞噬着甘美的花香,以致真想就此晕倒在房间里。过了一会儿,代助抱着双臂在书房和起居室之间踱着步子,他始终感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代助不时在椅角和桌前停下来,然后又起步走去。他心里的动摇使他无法在某一个地方停很长的时间,与此同时,他为了思索问题,又不得不在随便什么地方停上一停。

时间在渐渐地消逝。代助不断地望望座钟的指针,又像窥视什么似的,由檐下望望室外的雨。雨依然从空中直往下撒,天空比方才暗一些了。沉重的雨云在某一块地方翻滚着,仿佛就要卷到地面上来,使人不胜惊奇。这时候,只见一辆人力车在雨中闪着光亮由大门拉进来,当车轮的声音压倒了雨点声而钻进了代助的耳朵时,他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了微笑,与此同时,他把右手放到了胸口上。

三千代在门野的引领下,由正门经由走廊进来了。她身穿藏青底带碎白花图案的绸料衣服,系一条单层的薄腰带,带上绘着蔓藤图案。这身装束同以往完全不一样,所以代助一见之下,便觉得眼目为之一新。三千代的气色依然像往常那样不太好,当她在起居室门前同代助照面时,眼睛、眉毛和嘴巴都像顿时不会动似的呆住了。站在门槛上的时候,代助只好认为她连脚也不会动了。三千代看了信之后,心里就猜测出了什么事了。在这种猜测中,她感到又惊又喜又担忧。三千代从下了车直到被引往起居室,脸上始终充溢着这种猜测的神色。现在这一表情便一下留在脸上了。代助的神情是激动的,简直使三千代受到了相当的震动。

代助用手朝一把椅子上指了指,三千代遵命坐下。代助便在三千代的对面坐下来。两人相对而坐,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说话。

“是有什么事吧?”三千代终于问道。

“哎。”代助就这么答了一声。

接着,两人就静听室外的雨声。

“是有什么急事吗?”过了一会儿,三千代又问道。

“哎。”代助还是这么答了一声。

双方都无法像平时那样轻松地交谈。代助为自己必须借助酒力才能有所表白而感到羞耻。代助早就想过了,在向三千代表白时,一定要以自己平时的真面貌出现才行。但是等到同三千代见面时,又想借助于滴酒的力量了。代助想瞒着对方到里屋去倒一杯平时喝的威士忌酒,但是终于没这么干,因为代助认为:如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以不事矫饰的态度向对方坦然表白,那就说明自己缺乏诚意。代助亟感用筑起酒后醉言这道保护墙来替自己壮胆的办法,是卑怯、残忍和侮辱对方人格的行为。他认为,对付社会的积习不能采取讲道德的态度,但是对待三千代却不能存在丝毫的不道德的动机。不,自己是真真地爱着三千代的,从而不能让自己有陷于卑劣的余地!但是面对三千代询问“是有什么事吧”的时候,代助又做不到立即披露自己的心事。听到三千代第二次发出询问时,代助还是犹豫着未作回答。直到三千代第三次询问时,代助才无可奈何地答道:“哦,慢慢谈吧。”

代助说着,点上了纸烟。三千代脸上的神情很难看,就像每次见代助拖延回话时一样。

雨老是下个不停,密密地发着淅淅声。这雨,这雨声,使他俩孤立在另一个世界里了,也把他俩和在同一房子里的门野以及老女仆隔离在两个世界里。他俩被孤立地封闭在白色百合花的香气中了。

“我方才出去买了这些花回来。”代助环视着自己的周围。三千代的眼睛随着代助的视线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然后使劲用鼻子长长地吸气。

“我要回忆你同你哥哥住在清水町时期的情景,尽量多买了些回来。”代助说。

“好香啊!”三千代注视着已经翻卷着花瓣正在盛开的大朵百合花,这么说。接着,她把视线移向代助,脸颊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我一想起那时候的情景……”她没有说下去。

“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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