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小说网

皮皮小说网>后来的事 > 十六(第3页)

十六(第3页)

“谈不上什么死呀。即使说死,也根本不到时候嘛。再说,要是会引起这种危险,我现在又何苦非去找平冈君谈呢?”

三千代又哭起来了。

“哦,真是太对不起了。”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代助让三千代回去了,不过没像以往那样送出去。他在书房里,耳听着蝉噪,待了一个小时左右。代助当面向三千代表明了自己将来的情况后,心里非常痛快。他想给平冈写封信,商量一下什么时候见面方便。提起笔后,突然意识到这种责任非同小可而深感棘手,写了“拜启”[112]两个字后,便没有勇气继续写下去。猝然之间,只见他身上穿着一件衬衣,光着脚向庭园奔去。

三千代离开的时候,门野的午觉睡得正酣。这时,只听门野说着:“时间不是还早着吗?您这样要受太阳晒的呀!”与此同时,他两手按在自己的光头上,出现在走廊的一端。

代助不搭腔,钻到庭园的一角,把落下的竹叶往前扫。门野见状,无奈何地脱去和服,也往下走进庭园。

庭园虽小,因天热土干,要把水洒透也相当费劲。代助说着“手发酸了”,马马虎虎地洒过一阵后,揩好脚走上来,在廊庑上抽着烟休息休息。

门野在庭园里仰脸瞅着代助,开玩笑地说:“先生是感到心脏搏动得有点儿不对头吗?”

晚上,代助带着门野去赴神乐坂的庙会,买回来几盆秋天开花的草本植物,并排放在房檐外的露天下。夜色已深,苍穹高悬,繁星闪烁。

这天夜晚,代助就寝时有意听任木板套窗开着,头脑里根本不存在什么警惕性。代助熄了煤油灯,横倒在蚊帐里,两眼在黑暗中穿过沉沉的黑夜朝外望,白天的情况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清晰极了。想到这两三天中事情可望最后定局,不胜兴奋。不过,他随即就不知不觉地融入浩瀚的宇宙和盛大的梦境中了。

第二天早上,代助决意给平冈写封信。信上只写着:“有些话要同你私下面谈,你何时方便?请示知。我随时都有空。”写完后,代助特意作封口信寄。当他搽上糨糊,贴好红邮票[113]时,好像自己终于抛出证券去解除危机了。代助吩咐门野把这命运的使者丢到信箱里寄出去。在把信递给门野的时候,代助的手指有些颤抖,而递过去之后,代助反而感到惘然若失了——回溯三年前自己为了三千代同平冈的结合而不辞辛劳从中斡旋的情景,简直像是在做梦。

第二天,代助在一心盼望平冈的回音中度过。第三天也抱着这种渴望的心情,终日没出门。三四天过去了,杳无音信。这时候,每月该上青山取生活费的日子到了。代助的钱包已经要见底了。自从上次同父亲见过面后,很清楚不能再向家中领取生活费了,现在当然不能恬不知耻地去动这个念头。代助胸有成竹地以为,即使典卖衣物和书籍,也能设法维持两三个月,便打定主意:待事情有了着落,再从容地去寻求职业。代助平生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这句俗谚的真谛,但他一贯抱有这种信念。

第五天,代助顶着炎暑,乘上电车去平冈所在的那家报社,才知道平冈已有两三天没来报社了。代助走出报社门口,仰脸望望编辑部那灰蒙蒙的玻璃窗,还没有起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应该打个电话核实一下。代助很怀疑前几天写的那封信,平冈究竟收到了没有?因为代助是特意把信写到报社里的。在回家的路上,代助到神田去了一下,对经营收购业务的旧书店说,自己有一些不用的书籍要卖掉,请书店派人来看看。

当晚,代助连洒水的精神也提不起来,只是茫然地瞅着身穿白色网眼衬衣的门野在洒。

“先生今天累了吧?”门野边洒水边问。

代助的心里充塞着不安,没做明确回答。吃晚饭时,代助简直没吃出味儿来,食物像灌下肚去似的从喉咙一通而过。他丢下筷子,把门野唤来。

“我说,你到平冈那儿去一次,问问看前几天给他的信是否看过了,如果已经看过,请他给个回信。你得问清楚,回来告诉我。”他好像怕门野办事糊涂,又详加说明地告诉门野,就是前几天那封发到报社去的如此这般的信。

代助打发门野出去后,自己走到廊庑处,在椅子上坐下来。门野回来复命的时候,代助已吹灭了煤油灯,独自在黑暗中出神。

“我去过了。”门野在黑暗中向代助汇报说,“平冈先生在家。他说信已经看过,明天早上来见您。”

“是吗?辛苦你了。”代助答道。

“他说,其实早该来见你了,无奈家中有了病人,这就走不开了,所以要我转请你务必原宥。”

“病人?”代助不禁反问道。

“哎,说是平冈夫人身体欠佳吧。”门野在黑暗中答道,只有身上穿着的白色底子的夏衣隐隐约约地映入代助的眼帘。夜晚的光线照不清楚两个人的脸部。代助两手攥着所坐的藤椅的扶手。

“病得不轻吗?”代助郑重地问道。

“病情如何嘛,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不轻吧。不过,既然平冈先生明天能来,大概没什么大问题吧。”

代助稍微安心些了。

“得的是什么病?”

“这倒忘记询问了。”

两人的问答至此为止。门野顺着昏黑的廊庑退进自己的屋里。代助侧耳静听,没一会儿,听到煤油灯的顶盖压到玻璃灯罩上的声音,看来门野已点上了火。

代助依然纹丝不动地在黑夜中发呆。不过,看上去纹丝不动,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汗水从手上渗出来,打湿了攥着的椅子扶手。他击击手掌,又招呼门野出来。只见门野那隐约可见的白色衣服又在廊庑的尽头出现了。

“您还待在黑暗里呀!要点灯吗?”门野问。

代助拒绝点灯,再次询问三千代的病况:有没有请护士护理,平冈的神态还好吗,甚至问及平冈没去报社上班是不是因为夫人生病的关系,凡是想得到的,都一一问到了。但是门野的答复,毕竟只能重复方才的话而已。要不就无非是信口开河臆测一番。但这比起独自闷坐,代助毕竟感到要好受得多。

临睡前,门野在晚间信箱[114]里取出一封信。代助在黑暗中接过此信,却不大想打开来看。

“像是老家寄来的。我去给您拿灯来吧。”门野像在促使代助注意。

代助便命门野把煤油灯端到书房来,并在灯下拆封,信相当长,是梅子写来的。

这些日子以来,围绕婚事问题,你也一定够烦的啦。家中呢,以父亲为首,你哥哥和我都非常关注这件事。但是很叫人失望,你这一次来家中,终于断然地向父亲表示拒绝了,这真是极为遗憾的事情,事到如今,也无可奈何了。后来我听说父亲当时很生气,表示不再过问你的事,叫你有所思想准备。我想,你自那天以后没上家中来,一定是这个原因了,对吗?我又想,到了每月取钱的日子,你也许会来的。但你还是没来,我便担心了。父亲说:“随他的便!”你哥哥则照例不着急,说:“如果过不下去,他最近也许会来的。届时让他向父亲好好赔个罪便是。如果不来,我再前去开导开导他。”不过那件婚事嘛,我们三个人都已经断念,在这一点上,你是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当然,父亲心里好像还有气。据我看,要想恢复到以往的状况真是谈何容易!这么一想,也许你不来反而对你有利。只是每月该领取的生活费怎么办,叫人着急。我知道你这个人的脾气,你自己不会赶来取钱的。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你那焦头烂额的样子,令人不胜同情。为此,现在由我经手把生活费寄给你,请你收到后,先把这个月对付过去。在这段时期里,估计父亲的情绪会好转的。而且你哥哥也打算为你说说。我呢,有机会当替你赔个不是。在此之前,你还是像从前那样,谨慎一些为好……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